| | | 东阳古镇不大，就只有临嘉陵江边一条老街和几条窄小的巷子。这儿的人口除药厂的职工和家属外，就只有几家船工遗民了。真要说这古镇上的知名人物的话，并不是什么厂长，街道干部，道是那几个倒颠不傻的人和叫花子，那才是响当当的人物。
强巴估计生于灾荒年生，父亲为药厂的一位精瘦干虾样的工人，母亲为家庭妇女。也许是先天的愚笨基因作用下，生下了极其古怪的强巴来，他像根大道上的荒草，随意生着也随时被人踩着。
关于强巴的故事，得先说点他老汉的插曲。他老汉也是一个倒颠不傻的人，他老汉是个葡萄糖分离工，那大离心机分离出来的葡萄糖因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结成了一圈很厚很紧的糖层，必须用快刀给刮下来，然后再粉碎一下就进入筛子细筛成粉状，由气流热风干燥成成品。强巴老汉个子小，经常头朝下地倒立着刮糖，往往只见他两个脚在外面，而见不到他人头。有一次，几个工人无聊了就开玩笑，说强巴老汉坐在离心机里，摇几圈就发烟给他老汉。强巴老汉自以为玩过单杠，几圈没问题，就答应了。他蹲在离心机里，有工人点动了一个离心机电机，连忙刹车。可这一下妨要他老汉的命，那起动电机的加速度好快。虽然没出大事，可强巴老汉的脑髓都怕散了。这事被车间主任发现了狠狠地臭骂了那几个工人一顿。简直是把强巴老汉的生命来开玩笑。
文革时，一般工人家里孩子多是四五个，他父母也没花多大的精力来认真哺养这些孩子。只任其野外风吹雨打，吃上一点粗糠式的东西，喂上一点杂食，强巴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长大了。按理说，他父亲姓吴，他还是在家中轮上了辈份，叫吴明强。可那时有一部电影，反映西藏农奴社会下的农奴解放的故事，其中有个农奴就叫强巴，他是一位性格内向的人，不说话，很多人都为他是个哑巴。可就是在奴隶主勾结外国间谍，发动叛乱时，这位哑巴突然说话了。他说出了很多秘密，使进藏部队粉碎了奴隶主叛乱阴谋。电影中的强巴就是社会地位极为低贱的人，生活上如猪狗牲畜，于是这强巴就成了这吴明强的特定外号，久而叫久之了，人们反而忘了他的本名。像这种外号多的小孩子特多，什么明七，明八，冬瓜，南瓜的小小娃儿，遍街都是。那电影里有首歌很好听叫《翻身农奴把歌唱》。
强巴有很多特点，所以他自然成了名人。第一是脏，他身上穿的虽然是衣服，可比叫化子好点，臭气熏天的，邋塌得很。第二他形象上鼠气极重，小眼睛，小头，小个子，刮骨脸，一身痂痂，蓬头锅面的。他只要随意往那里一站，立引来群群的苍蝇和蚊子。所以东阳镇的街民更是像遇上瘟神样躲着他。第三是凡是东阳镇沆脏环境里就可见他的身影。像这种孩子，父母压根儿就没想让他读书，就是读书也会被人赶出来，所以他成天游晃于垃圾堆，臭茅房或小巷死角里。累了就倦曲于房角，狂了就在巷里，江边飞跑。很少回家度日。其实，他并非傻子和弱智，就是愚昧了点，用街上老百姓话说，就是逢事少根筋或抽过脊髓的人。
强巴也有朋友，多是街上游民叫化，疯子，神经病类型的人，他在此类中，就很有号召力。他也有“敌人”，正而八经的人视他为瘟神，他少不了挨打的份。但他很会估量“敌人”。敌强我弱时就跑，敌弱时就逞能。他最会招惹女人了。为此他的痛苦与快乐都与女人有关，几乎所有东阳镇茅厕里的墙洞多是他搞的鬼，他为了观察女人蹲茅厕，不惜潜伏于茅坑死角，因从事这类地地下工作。他的名气也因此越来越大，让女人们防不胜防的。女人们一上茅厕都得观察一下四周。强巴自然也同常人一样，成熟起来了，最要命的是他这性成熟得分外早。本能上无法满足他对女人的好奇。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药厂将所有的职工家属子女都安排了工作，成立了大集体，劳动服务公司。药厂为了照顾职工利益将弱智，残疾人等都安排了点小事做。这样强巴就一下阔气起来了，他的工作大概就是跑腿，收垃圾，做清洁，打开水的杂事，勉强有了点工资。这下，强巴抖起来了，穿上了工作服，星期天不知从何处找了套西装，内衬上黑得有点白的白衬衫，打上吊颈绳索样的领带，脚上一双亮光皮鞋，上街逛夜市，进舞厅。不时去现实点搂抱一下老女人或农村妹。学会了高消费，可他又常常被女人骗，不得以他改不掉偷偷摸摸的坏毛病。他时常在厂里逛，一见到工地上的铁块或纸屑，只要能买上钱的就搬去卖。有次，他逛到我们机修车间金工组来，见人不注意就用衣服包上一铜块，拿起就走。
“站住！”我当时是施工员，见他行为鬼祟，一把抓过来打开衣服，发现是铜锭，就把他纠到保卫科去了。听保卫科人说，强巴是厂里失劫案的第一号嫌疑犯。所以，他经常被叫去审问，他若真偷了，很快就认了，并说出去向来。厂里也是没法治他，大不了扣奖金和工资。毕竞是家属子女，大都没过份处理他。
强巴经常是成了人们取笑人物。只要他一穿得稍好点，一路上都有人问：“强巴又到哪儿去？”
“上街跳舞”强巴老实地说。
“耍女朋友了？哈哈！”接着问的人自然就笑起来。
“嗯”强巴很自然地坦白出来。
“强巴，你龟儿抢人家娃娃的老婆啥子”［那娃娃是个弱智工人，他老婆也是傻里傻气的］
“是他老婆要我同她睡的”强巴不打自招地说。
“强巴，最近又偷女人的花内裤没有？”
“好久都没有偷了”强巴是否意识到人们不怀好意，就闷着头只管走了。
“站住，你说没偷，就把外裤子脱下来看”强巴生怕别人硬脱他的裤子，看到他穿女人的花内裤，就连忙跑了。
有一时间很久没见到强巴了，听人说被抓了，还判了刑。挺滑稽的。他这新闻几乎成了东阳镇路人皆知的号外新闻。时常听人议论道：
“听说没有，强巴被公安抓了，还判了刑”人们趣谈中有点震惊。
“真的呀，一个倒颠不傻的人，抓他干嘛”人们还是想问个名堂出来。
“听说，最近东阳镇派出所新上任了一位所长，为整顿社会治安，把强巴给出抓起来了，还判了刑”
“要判刑总得有个说法”有人故意想逗出话题来。
“哈哈，说他强奸女疯子，给人家肚子搞大了”
“哈哈，是不是约”人们还是不信地说。
“强巴都坦白了，还说了很多细节，不然凭啥判他刑嘛”那说客像吊味口似的神秘地一笑。
“嗯！从实招来，你那个去弄那女疯子的？”说客装出审讯人的腔调来，威吓着说。
“我，我只脱了她的裤子，摸她的咪咪和裤当下面”强巴惊恐地说。
“只摸了呀，同她睡觉没有？”审讯人说。
“没有睡觉，只是我们俩光条条地抱在一起”强巴好像意识到严重性，极力想澄清事实样。
“在哪个地方抱的？”
“公园――公园――树林子里”强巴周身抖起来，并下意识地摸裤包里的烟。
“你还想抽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审讯人走过去，一把抓过强巴嘴上的烟扔在地下，狠狠地踩灭。
“我，我―――”强巴手脚不知放何处地恍惚起来。
“什么时候，你脱了人家的裤子？”审讯人步步紧逼地说。
“记不得了，好像是个多星期前”强巴说
“你同她光条条地在一起，有几次？”
“就有一次，我想多抱她几次，就是人太多了，我就跑了”强巴可怜巴巴的雯。
“好吧，在这里签字吧”审讯的好像已完成了重大任务似地说。
“我写不来”强巴吞吞吐吐地说。
“那就按手印”强巴老实地按了手印。殊不知这一交待，就等来了刑事案，被押上山去。
听众们听完后，拍着手大笑不已。他们仿佛看到一场天大的喜剧，说笑着。
可强巴上山后并没有去几天就回来了，估计像强巴这种罪有点莫明其妙的，关起来也是多事。反而要给他饭吃。不过强巴因此被药厂除了名。工作也除脱了。他不得不，重新回到那沆脏的日子中去，厂里门卫也不让他进厂了，他又重新逛荡在东阳古镇的街上或巷子中。这一时期，估计是强巴最倒霉的日子。从此强巴成了东阳派出所常进常出的人物，因为他结识的人很奇特，他的名气也如日中天。
别看有时强巴外表很潇洒，可骨子里挺节约，要是人多时就抽好烟，遇上熟人也会发烟，可没人接他的烟抽。他背地里却尽拾烟屁股，他的视眼永远盯着地下，仿佛总想某天拾个大钱包似的。若他要出门去，多是不知从何地收来的旧衣服。可他也有计谋，往往遇上农村的土气乡下女人，他会用钱去占点便宜。狠狠地在农村小妹儿身上捏上几把，就是药厂的职工或家属们也没人知道他玩了多少女人。
往往像强巴这种人根本不知失落和名誉，他生存能力很强。他不知何时又找到了活路，干起了非正规的丧葬事务，凡事东阳镇上哪能家有死人和病殘老人，就可看到他在那儿忙前忙后的，像那种端屎屙屎的，喂养饭的，给死人穿衣的事，他都干。他成了不可替代的人物，那家遇上这类事总是首先想到他，于是否他收入也可观起来。反而少了那种上班下班的时间规矩，自由起来了。星期天，仍可见他耳朵上夹着烟，穿上皱巴巴的旧西装，头上抹点什么光油，同一些奇奇怪怪的女人纠在一起。
时光如流水，这强巴不觉也有四十多了。如今，他虽没像一般人那样拖儿带女的，但至少活得还算潇洒，他又改行了，只见他背着一个擦皮鞋箱，清晨就蹲在家属区小院旁。见熟人出来，就招揽起生意来。
“哥子，来擦一下皮跬，保证非亮”他笑得很怪地说。家属区的职工都愿让他擦，他舍得用油，擦起来相当认真，再加上熟人爱调笑一下他。
“强巴，最近找到妹儿没有？”
“现在找妹儿容易得很，录像厅，电景院，桑拿，按摩，发廊到处都有，棒棒鸡搞一下不过二十元”强巴也很老道地说。
“哈哈，小心公安抓你”擦皮鞋的边聊边侃地说。
“要抓得抓大头，我这小鸡巴，又罚不出钱来”强巴迎合客人地说。
“一天找得到多少钱？”
“说不准，有时三五十的，有时十多元”
“那比我们上班好多了。找了钱干啥？”
“还不是找女人玩”
“哈哈！”谈笑中，强巴轻松地将钱放入腰包里。其实强巴的故事很多，我这里只是写点歪传，待以后成熟了，我会为他写正传的。
二００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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