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她不知道凤生知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她想,也许知道,但更多的情形是不知道。凤生毕竟不是神仙,也不是她肚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她心里想了些什么?她傻傻地掰着指头,等着凤生的来信,可是一晃眼,春天就到了,可她还是没等来凤生的来信。 四 奶奶变卖了家里的鸡鸭,换来路费,让她去部队找凤生。她已经不小了,奶奶有奶奶的顾虑和担心,奶奶前思后想,这些天总觉得不踏实,于是她决定让宝月去部队看看。 宝月千里迢迢赶到部队,可当询问她的人听到凤生二字时,还没等她见到凤生就被几个大汉撵了出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次又一次地在部队门口徘徊,终于,她等到了消息,凤生和另外一个女人早在两个月前就结婚了。那个女人是某们首长的千金,凤生因为娶了她而飞黄腾达,马上就要被保送到军校念书了。宝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相信自己的凤生会跟别的女人结婚。 “你们在骗我。”宝月正正地盯着跟她说话的人。 “我们没骗你。你还是回去吧,为了你自己好。”那个人从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宝月面前。那是凤生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结婚照。宝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觉得那个女人长得有哪儿特别,甚至说相貌丑陋。可是他怎么就会娶了她呢?宝月不思不得其解,她闯进了部队大院。 宝月还是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凤生。凤生却指着她对别人说,“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她一定是疯了,你们把她撵走就是了。” 凤生说这话时,都没拿正眼瞧她。宝月的心在哭泣,在流血,她没想到她的凤生变得这么快,他居然会说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这不是睁着大眼说瞎话吗?宝月呆在部队大院里不肯走,她逢人便说她才是凤生的未婚妻,还跟别人说凤生帮她洗过头。 宝月痴痴地瞪着要过来撵她走的人,她绝望地说着,“凤生给我洗过头,他给那个女人洗过吗?” 宝月满眼溢着泪水,她望着凤生绝决离去的背影,听着他踩出的脚步声。她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她是多么地希望凤生能够回头再看她一眼,然而没有,她又听到凤生大声对着别人说:“还不快把那个疯子赶走?!” 宝月住在旅店里,她在心里祈祷着万能的上帝。她不再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她只希望上帝能够帮助她,帮助她赢回凤生的心。可她求了上千上万次,上帝却仍然没能帮助她改变凤生的任何决定。不久之后,当她再次跑到部队要见凤生时,部队里的人告诉她,凤生已经走了,和他的新婚妻子一起去外地的军校念书去了。宝月欲哭无泪。她拿着奶奶为她准备的钱,买了一张火车票,准备回家了。 然而她并没有坐上那辆远去的列车。不知为什么,好像她还希望感受凤生曾经生活过的这座城市,感受凤生的气息,她漫无目的地在火车道边上走着。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她忽然看到远处升起一圈圈的烟花,那曾经是属于她和凤生的烟花,现在,却什么也没有了。那是一条铺满了鲜花的道路,宝月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铁轨,她慢慢地踱了过去,慢慢地仰面躺下。她瞪大了双眼望着天际边铺散开的烟花。那些烟花真美,一圈又一圈,她是多么希望那又是一对真心相爱的情侣。她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凄楚,她的手紧紧地贴着裤兜,她摸到了那把冰凉的匕首…… 五 一群路过的铁路工把她从铁轨上救了起来。他们帮她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她坐在火车上,手隔着裤兜紧紧贴着那把匕首。她想到了奶奶,她必须活着。 她告诉奶奶,凤生很好,凤生说等他退伍后就回来娶她。奶奶脸上洋溢着安逸的笑容。她给孙女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搁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宝月慢慢解开辫子,泼拉一下把所有的头发都浸在水里。她的脸紧紧地贴在面盆底下,任由泪水弥漫,她在水里呜咽着,埋怨着凤生的无情与背义。凤生说过要回来娶她的,为什么在部队里他却说自己不认识她?就为了他的前途吗?一个男人的前途当然比她要来得重要得多,她闷在水里哭够了,才拿起凳上的皂角轻轻在头发上来回抹着。 她决定等凤生回来。她坚信凤生还会回来的。他还可以跟那个女人离婚的,宝月天真地想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宝月仍旧在执着地等待。每天晚上,她都会把被角给哭湿了,然而每一个白天,她都会给奶奶她最迷人的微笑。奶奶望着她微微笑着:“凤生该退伍了吧?你的苦日子就该熬到头了。” 宝月拿着凤生送她的匕首痴痴地望着。她心里在说:凤生,你也该回来了吧! 凤生回来了,带着他那个部队首长的妻子。宝月听到凤生回来的消息后,立即梳洗打扮好了,坐在院子里等着他从门口经过。宝月知道,凤生要回家,最近的路肯定要从她家门前经过。她把那把匕首放在衣袋里,紧紧贴着心口的地方。然而,凤生却带着妻子绕了远道回到了家里。宝月绝望地扑倒在地,她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情感,委屈地哭了。奶奶站在院门外,默默地念叨着:“凤生这小子怎么绕远道回家了呢?” 奶奶最终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去找凤生理论,却被那个女人好言劝了回来。那个女人没打奶奶,也没骂奶奶,她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奶奶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回到家后就气得病倒了。宝月一边服侍着病床上的奶奶,一边回首祈盼着,她是多么希望凤生能来看她。哪怕是偷偷地站在墙角边来偷看她一眼,她也会感到心满意足的。 凤生临走前来找过她。他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爱过她,以前对她所说的话都是玩笑,言不由衷的玩笑,请她不要放在心上。 “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疯子!”宝月绝望地盯着凤生,她为凤生说出的话感到悲痛欲绝。他居然可以说他从来没有爱过她,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玩笑话。她冷冷地望着他笑着,“凤生,我就是个疯子。” 宝月最终鼓足了勇气找到了凤生的妻子。她把她和凤生的一切都和盘托出,甚至在她面前展示出凤生送她的匕首。匕首上刻着凤生的名字。她还向她讲起凤生陪她放烟花、帮她洗头的往事。 那个女人不无忌妒地瞪着宝月,她抬起手,想给宝月一耳光子,终究没有打下去。毕竟她已经是凤生合法的妻子,她不无得意地望着宝月,“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他不爱你,他爱你只是你们家的权势!”宝月声嘶力竭地望着她说。 女人冷冷地笑着,“他爱不爱我不用你来告诉我。” 凤生站在了女人背后。宝月愤愤地瞪着他。 “她是个疯子。你干吗跟她饶舌?”凤生轻轻扶着女人的肩,在她耳畔吻了一下。 “无耻!下流!”宝月忍不住心中的悲愤,朝着凤生狠狠呸了一口。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走吧!”女人也忿忿地瞪着她,“我丈夫很爱我。他非常爱我!”女人说着,伸开双臂抱着凤生,凤生把她紧紧搂在怀中,就像当初搂宝月一样。 宝月坚持着不让自己流出泪来。她把那把匕首扔在了地上。扔在了凤生脚边。 六 凤生走了,奶奶也因为大病不愈,死了。宝月一下子崩溃了。她不知道何去何从。她默默地在凤生家紧闭的大门前没有目的地走着。凤生是个孤儿,他是被亲戚们接济着上完的大学,家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她在凤生门边的小沟里发现了那把被她扔了的匕首。它现在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寒光,她迫不及待地捡起它,她把匕首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然而她还是没有勇气,她还在想着凤生,还在爱着凤生,她还希望会发生奇迹,希望凤生会回到她的身边。 她仍然不愿相信凤生已经不爱她了。他或许还是爱着自己的,只不过为了他的前途,他不能承认还爱着自己。宝月心里想,也许成全了他才是真的爱他吧。她是真心爱着凤生的,那么就放凤生一条生路吧。 奶奶临死前,含着热泪望着她说:“凤生一定会遭报应的。他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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