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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妒红颜   文 / 命儿
 
——悼林妹妹-红楼之精灵
 

网络上,大版小版都是林妹妹去了的消息,不由我不感叹: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
正是所谓的天妒红颜!

不想去说其中的是是非非,什么黛玉成了妙玉之类的,这些内情,都非我们这些外人所能得知的,仅仅想感慨几声罢了。

异常怅惘!

林黛玉成就了陈晓旭,不知道是不是亦毁了陈晓旭!

《红楼梦》这一经典名著,攀越了中国小说的最高峰,无人可以企及,更逞论超越。有时候想,《红楼梦》之所以站到了这最高峰,或者也是因为它没有结局的原因,它给后人留下了太多太多的谜团,我们只能从红楼的诗词、红楼中人的片言只语去揣测曹公会给它一个怎么样的结局,但我们永远说不明白它到底会是怎么样的结局?毕竟我们不是曹公。

我窃以为,即使是与世界各国的大师们的名著相比,我们的《红楼梦》也绝绝对对是站立在最高峰的,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规模宏大吧,可是它其中的细节描写人物心理,哪一点能和我们的《红楼梦》相提并论,托翁更是把自己的思想大幅大幅地书写在原著之中,那些篇幅宏大的议论感慨,白则白矣,可是小说自古就要求有一种含蓄之美,作者在写小说时,把自己的爱憎喜恶肯定是要表示在其中的,但只能是含而不露,留出足够的想象空间给读者,让读者根据自己的喜好去给小说中的人物定型,甚至让读者在看小说时也融入其中,我是谁谁谁,这方是小说的最高境界。

《红楼梦》做到了,要不然,鲁迅怎么会说:经学家看到易,道学家看到淫,才子看到缠绵,革命家看到排满,流言家看到宫闱秘事。我以为,这正是红楼的最高明之处。

《金瓶梅》是《红楼梦》的老师,在言语诗词思想等方面它肯定大大不及《红楼梦》,不过我看《金》的时候也会想,如果小说在写到李瓶儿去世之后就戛然而止,那会怎么样呢?是不是后人也会以前所未有的兴趣研究它?

话题又扯远了!

87年的《红楼梦》还是86年的,确切时间不考证了,没心思想这些琐琐细细的事。事实上这部《电视剧》除捧红了邓婕,成就了陈晓旭林黛玉之代称外,其他的演员,并没有几个有太大的起色的。

我常觉得,《红楼梦》虽然篇幅广阔,涉及了各种各样的生活什么的,但是电视剧的《红楼梦》,主要写的却是宝黛之恋,欧阳奋强的贾宝玉确实在面相上很传神,看完《红楼梦》,大家会想,贾宝玉确实该是那样的,或者说少年贾宝玉确实该是那样的,面红齿白丰神如玉!可是欧阳奋强后来的成长趋势就很让我们觉得郁闷了,我记得他演完了贾宝玉之后,曾经在电视屏幕中看见几次他,他长大了,开始有小胡子了,形象猥琐了,那个美少年的形象日渐褪去,我们如果在生活中见到欧阳奋强,我们如果知道他演过贾宝玉,顶多说一声:你看看他,就是当年演贾宝玉的,看看现在的样子,啧啧……

而陈晓旭呢,我想如果我们在生活中看到她,会嚷嚷着:你看看,那个林黛玉!

陈晓旭其实不算漂亮,我记得当年看《红楼梦》时,就听到身周人下的断语,说这个林黛玉不漂亮。但说她不漂亮的很多,可是说她不象林黛玉的却不多。

每个人脑子里的林黛玉都是不一样的,没有一个人能确实地想象出林黛玉该是啥样的?

想象空间有限,偶尔我也会想,林黛玉应该是一个江南水乡的女子,集扬州碧玉和大家闺秀于一身,空透灵澈,如小溪流水一般的清盈。虽然曹公在小说中大幅大幅地描绘了林妹妹的形象,但始终没有一些很具体的词,我记得他说得最简单的一个词就是“清秀”,说多一些的地方就是什么“似喜非喜含情目”等等了。

对比一下曹公在文中对别的MM们的描绘,哪有如此简单的,任一个MM,都是有一个大体的形象,宝姐姐脸如银盘目如点星,大概是这样吧,很生动地让我们想象出一个略微丰腴白净粉嫩的宝姐姐来;我记得就是那些小丫头,比如小红的干净俏丽,甚至一个和茗烟偷情的万儿,只出场一次,都是有相貌描绘的。

唯独林妹妹,全书中断断少不了的林妹妹,我们竟然想象不出来,林妹妹的脸是圆还是长,她的眼睛是杏眼还是桃花眼,她的鼻她的唇是什么样子的,没有,全书中一点具体的描绘都没有。只能感叹一声:一位林妹妹,让人遐思万千。

古语云,诗言志歌永言!而我常觉得,林妹妹就是这诗歌的集成体。或者也可以这么想她:真骨凌霜,高风跨俗。

事实上,在红楼梦众MM中,林妹妹并不是最美的,有着银盘脸的宝姐姐,事实上就比她美,贾宝玉一度沉迷于宝妹妹的美貌而把妹妹抛之脑后就是明证;还有宝琴,她出场的时候,晴雯特特地跑回怡红院招呼大家去看那一把水葱儿似的人儿,其中的言语就可以证明,宝琴之美,不是黛玉和宝钗比得上的;还有可卿,更是兼宝钗黛玉之美。但她们都是尘世派的,她们的美,美得实在而尘俗;而林妹妹,是性灵派的,美得空灵而红尘难觅。记得这么一句话,“自古文章,起于无作,兴于自然。”我想,林妹妹就是这么一个自然赋予的天地的神韵美人儿。

林妹妹是天上的绛珠仙草转世而成,区区一棵小草,又能有多少的明媚艳丽呢?比之林妹妹,我相信宝姐姐是尘俗之中富贵明媚的牡丹。可是那含着露珠青葱滴翠的小草,在微风中摇曳,那种楚楚的天然的动人韵致,还有不沾尘埃的清香沁人心脾,与之俗世中的牡丹,那当真是一个是红尘中的凡物,另一个是天地之间的精灵了。

凭心而论,陈晓旭并没有演活了林妹妹,但她却给我们一个比较完整丰满的林妹妹的形象,至少,我们的想象开始有了依托。

她周身上下那种古典的气韵,真真正正是我见犹怜的,那含怨欲泣的眼睛,那小巧的瓜子脸,让我相信,她就是林妹妹,林妹妹就是她了。

如今红楼梦选秀正在如火如荼中,但我很难相信,在现在这样的急急躁躁的世界中,还能再找到一个有着如此干净眼神的林妹妹了。

其实死亡对陈晓旭来说,或者是一种解脱。身患绝症,她身体的疼痛不是我们不疼不痛的人可以理解的。

而且,她入戏太深,而起点又太高,当年红楼梦拍成之后,她也只勉强再拍了一部《家春秋》,其中的梅表姐事实上就是近代版的林黛玉,在当时的那种情境下,她虽然闻名于全国,却再有没有导演敢找她拍戏了,我以为,她也没有多少心思再去接受别的角色了。因为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林妹妹。

虽然说美人是不许人间见白头的,可是陈晓旭其实是越老越有味的女人,年轻的她始终长得太单薄,反而是人届中年,略略丰满了,身上的古典韵致愈来愈浓厚,越来越有东方女性的味道了。

一般好莱坞喜欢把巩俐、章子怡等奉为东方女性美的典范,我却不以为然,东方女性的美,尤其是中国女性,应该是如《红楼梦》这部小说一般:含而不露,哀而不怨,蓄敛而待发的。这才是我们中国五千年的文明,传承下来造就的女性。而我们东方女性,不似白人女性那种美得耀目美得招摇,我们没有她们的丰胸俏臀,也没有她们的大眼高鼻。可是我们东方女性的另一种特质却是洋人女性不具备的,东方女性的美丽长久,我们抗蓑老。东方女性是如酒一般的,愈久愈醇!

就如陈晓旭的那一张照片一样,似嗔若思的眼神,端庄清丽,不媚不妖。让人看了之后,为之思滞神止,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
有时候我想,如果林妹妹生在当代,她或者也能如陈晓旭一样,成为商界的奇女子。林妹妹并不当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我想象的林妹妹,她该是有着金庸小说中小龙女的脱俗出众的容姿和俏黄蓉那样聪明卓绝的天姿,她应该是二人的集合体,如果林妹妹身体好的话,她必然不逊于当代女强人。只是,把林妹妹想象成商界女强人,还是挺别扭的。

斯人已逝,死亡对她是一种解脱,病痛之苦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可是我仍然怅惘,她是87版红楼梦的灵魂,她的逝去,到底带走了什么?

有时候我觉得她的逝去,或者是红颜之幸,至少不会让我们看到垂垂老矣双目无神口齿流涎的林妹妹;可是,有时候我看到她那张照片,那张人届中年的照片,我又觉得我的想法有误,或者,我们的林妹妹该是那种越老越有韵致,越老越优雅的女人……

可惜,我们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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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7-5-18 12:14:56 投稿 | 字数3335 | 责任编辑:c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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