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于是回到家里，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父亲说了一通。他是用很委婉的语气说的。起先父亲是不同意的，父亲是老古董，没读过几年书，没现代的意识，就知道在地里爬生活，靠天吃饭，所以到现在他身上还是穿那几件破烂的看不见原形的衣服。父亲说，家里那么多地，你走了想累死我和你母亲呀，你这个小兔崽子，不能去的，去了打断你的狗腿。看父亲那么倔强，黑子就没勉强，心想等过段时间再和他谈谈说不定他会答应的呢。
于是又过了一个星期的样子，他又和父亲谈起了这件事，开始父亲还是老样子，脾气暴躁得很，就是不同意，后来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说，如果你真想去就去吧，村里的孩子都出去了，你也去外面看看吧，呆在村里也没多大意思，不过每年要回来的，不能像村里的流子那样，一去外面就见不到踪影了，那是绝不允许的。是的，我会回来的，我还要回来看你们呢，黑子很高兴地说道。
那晚，黑子没睡好，全身兴奋地很，好象中了大奖，好象现在的他就走在外面的城市里似的。
3
走的那天，他想去跟花英告别。在心里，他还是很喜欢花英的，尽管他知道没什么希望跟她走在一起，但去跟她说说也没什么的，而且去了说明他很有礼貌，懂得人情世故。可当他来到花英家的时候，她不在，说是前一天下午去学校了，家里只有她母亲一个人，她母亲是一边喂猪一边跟他说的。她母亲说，到了外面就可以赚大钱了，再也不用在家干农活了。哪有呢，花英才有出息呢，她将来考上了大学那可是有好工作的，哪像我呀，只能干干苦力活，黑子说道。谁知道她将来怎么样呢，八字还没一撇呢。
没见到花英，他心里有点失落，好象有一件事情没完成似的，但转眼想想没见到或许更好，而且她母亲也一定会跟她说的，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走时，父亲送他到车站，他不想让父亲送的，可他执意要送，就让他送好了，不然他是要发脾气的，父亲就这个牛脾气，要做的事就要去做。
在上车那一刻，父亲从口袋里拿出五十块钱，说是让他在车上买点零食，说多带点钱总有好处的。黑子不要，说他身上的钱足够了，可父亲硬要塞给他。黑子就收起来了，黑子知道父亲的心还是好的，尽管口里没说，还经常骂他，开始还不想他出去，但在内心深处父亲对他的爱还是像村前那条河里的水那样深的。
4
外面的世界还真精彩，你看，一到晚上花花绿绿的灯光就出来了，好象是从地上长出来似的，让人一开始有点接受不了。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即使不买东西看看身边那些路过的人群和车子也是好的，就是吹吹城市里的风也不错的呀。
黑子进的是一家塑料厂，一天上八个小时班，加班有另外的工资，一个月的工资有七百多，还是不错的，比在村庄里好多了。每个月他会汇点钱回家，孝敬一下父母亲，让他们在家也过点好日子，尽管他知道父亲是很省的，一个星期也吃不上一顿肉，但还是要汇点钱回去，让他们乐乐。他想父亲收到钱了一定笑得合不拢嘴的，干活也一定会更有力。然后他把多余的钱存起来，他想多存点钱，将来还要娶老婆呢，尽管知道娶花英是娶不到的，花英是看不上他的，但还是要多存点钱，这样自己心里也就有底了。
每年他都会回家一次，这是规矩，他想不回家的孩子不是好的，村里人最看不起那些过年都不回家的孩子，即使你没赚到钱，但家还是要回的，回来了说明你有良心，还看得起村里的人。
每次回来，他都要打听花英的情况，问她在学习上的情况如何，但每次都很匆忙，他自己也知道他跟花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他一个打工者，没多大的出息，而她一个即将是一个大学生，将来肯定是有好工作的，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呢。于是他也渐渐不那么关注花英了，忙自己的事情。
5
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花英也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尽管不是重点大学，一般的大学，但至少是个大学呀。黑子也一年年长大，胡子一天天粗起来，摸上去很轧手，眼里也透出成年人的神秘，银行里的钱也一天天多起来，尽管还是没超过十万，成不了百万富翁，但对眼下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
后来，黑子跟厂里一女孩结婚的，外省的。女孩长得不是很漂亮，脸上还有块小疤呢，但心地善良，知道照顾家，体贴丈夫，黑子就是看到这些优点才跟她结婚的。两人过起了小日子，还是挺幸福的，每天笑眯眯的。在幸福的生活里，黑子渐渐忘掉了花英，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有时过年回家了也不怎么去问有关花英的情况了，心想自己有了家庭，人家有人家的生活了，最好还是离的远点。
第二年，黑子有了个胖胖的小子，这是他做父亲的幸福，也是每个父亲的幸福。每天上完班，他急急赶着回家，要照顾孩子和老婆，打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尽管很忙，有时一大早就起来到菜市场买菜，晚上要忙到半夜，可他喜欢这种忙碌而又幸福的日子。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子吧！
这种忙碌而又幸福的日子一过就过了一年多，一天晚上，当他从工厂骑自行车回家时，在路上，他看到一个人的身影，那么熟悉，可一时又记不起是谁。他下车，站在一棵树下，想看清这人到底是谁，不看还好，一看把他吓坏了。这不是花英吗？怎么她到了这里来了，难道她不上学了，一想才知道原来花英大学都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呀，一晃几年就过去了，花英也由当年一个黄毛丫头出落成现在这个漂亮时髦的姑娘了，你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就知道，价格不便宜。他想上前打招呼，问问她的情况，可这时一个人来到花英跟前，一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黑子心里一下子就蒙了，怎么花英跟这样老的人在一起呢，难道是谈工作。可明显不是，他看到了那男人搂着花英的腰，还贴在她耳边说话呢，那么亲密，难道是她的丈夫，可这也太老了吧。但想想，现在社会上二十几岁的女人跟四十多岁的有钱的男人在一起是很正常的。难道花英是这样的女人，她看上他的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这样一想黑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真不愿意看到自己曾经喜欢的女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这就是命吗？难道是命中要他看到她，要在这里见面，以这种有点尴尬的方式见面。
黑子没上前打招呼，而是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去。一路上他都在想花英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可总想不清，又不好上去盘问。
一阵风吹来，黑子看看城市上空的灯光，感觉生活这东西真是奇怪。他又想既然生活要让人变成这样子那也是没办法的。他看看自己的生活，不是挺幸福的吗？有疼他的老婆还有活泼可爱的孩子，这是幸福的一家呀！至于花英还是随她自己去吧，或许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看待生活的眼光也不一，或许她还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这样一想，心里也舒服了许多，于是登上自行车往前驶去，后面只留下他的背影，背影在风的吹动下一动一动，好象跳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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