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阿凤才打开门,瑞奇就忙不迭的冲进偏厅里:电视机打开,放映的是他每日必看的儿童节目。小身体爬到沙发里,亮开嗓门喊:“妈妈,我口渴。”我一手拎着他的书包,一手挽着自己的:“弟弟,难道你的书包要妈妈来帮你放吗?”“可是妈妈,电视已经开始了。”放学时略略堵车,瑞奇就一路抱怨,直嚷来不及看他的儿童节目。 “弟弟!”我严厉起来,谁说小孩子可以放任自由?生活细节上的习惯,是从小教育出来的,老派人所谓的家教即是这样:“过来,把自己的书包拿回房间里去!”瑞奇百般不情愿的度来,我又吓他:“你再慢慢吞吞的,等下节目就结束了。”他才飞一般行动起来,一会又跑回电视机前,嘴里一点不饶过我,喊:“妈妈,渴!”我嘱咐阿凤把我早上熬的绿豆汤拿出来晾一会,冰箱里镇过的东西,立刻饮容易拉肚子。 我说:“多盛一碗出来备着留给先生,先生今日会早回来。等下,你把弟弟带到祖母家里,8时回来就好。”阿凤点点头,悄悄在我耳边笑语:“结婚纪念日,还是同先生过二人世界?”我作势瞪她一眼,学人家唧唧喳喳的八卦什么。现代人生活忙碌了,思想却幼稚了。眼睛看见了,嘴巴上非要说出来才过瘾。同事间也是,无论是不是同你要好,逮到机会,便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混侃。只图个爽快,完全不计较后果。数年前我辞工也是有这个原因在内。 我依旧维持平调:“上午另熬那份有莲子的绿豆汤呢?带去瑞奇祖母那里,老人家爱吃有莲子,不像利昂,嘴挑嫌苦。还有,别由着弟弟吃多冰激凌。等晚上怕拉肚子”到时候全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责任。 总共得一个孙子,老一辈的简直把瑞奇放在手心里护着。弟弟也是个鬼灵精,知道祖父母偏疼自己,有时候完全不把任何规矩放在眼里。我为此头痛十分,就怕将来长成个小阔少爷的脾气。也许该给他添加个弟弟妹妹,或许瑞奇会收敛些。待晚上同利昂商量再说。 正想着,何利昂跨进门来,拥我亲一记:“我去冲洗一把。”我点点头,莫不作声。一边收拾瑞奇需要换洗的衣物,交给阿凤。瑞奇已经看完电视,端着绿豆汤喝,大眼睛同他父亲一样有神,眨着看我:“妈妈,今天怪怪的。”“怪什么?你这个小鬼头最爱作怪!”我亲他脸颊,把书包递给阿凤,又关照几句,送他们出门。 利昂梳洗出来,换了简单的衣裤:“去哪里吃饭?”“我没主意,你边喝绿豆汤边想,我去换衣服。”他点点头,我走进房间。 “去山顶看夜景吧。”利昂同我说。 “你真是越来越没新异,年年都一样的吗?”我取笑他。 “那太太您说话?”利昂一点也不恼,好脾气的请示我。 结婚数年了,我依然很爱他,走过去挽他的手臂:“年年都一样,也没什么不好。一样的人,一样的景……”利昂啄我的嘴。两人在山顶度过一年一度的结婚纪念日。 饭店老板开玩笑说:“年年来?老顾客了,打折!”利昂立刻一副生意人的嘴脸,装的十分认真:“好啊,几折?”我笑着掐他:“脸皮怎么这么厚?”拖了老板一起吃饭,也算是个老朋友了。晚餐甚是圆满。 隔日,孙茗来家里做客,20多年的老朋友了,一点也不跟我客气。看她的架势,恨不得把脚翘到桌子上,直嚷累:“子君,你如今是幸福了,有个老公养,啥事都不用操心。”我不操心?家里大大小小哪一件事不经过我的手?何利昂父子两的衣服尺码我闭眼都掐的出来,逢年过节长辈那里要处理的妥当之至。每日的菜单食谱要控制营养均衡,瑞奇的功课也是由我一手管教,请哪些家教,见哪些老师……家务琐碎不提,旁人一直羡慕我清闲,其实关起门来一刻不得闲。这两年利昂宽裕些,才请了阿凤来做写粗重的活,不然之前,还不是我一个人抗过来。 “又受了老板的气?于是来我这里撒野。”且不同孙茗理论,一家各有一家愁。不在同一个战线上,难有同一种感触。我自然是知道她不容易的。如今男女平等的世界里,女性即要知书达理,又要学会面面俱道,外面里面都要做好。不然不叫新女性。白天要同男人竞争,晚上又要同他们周旋。平等?怎样的平等才是公平?好在我老早放弃走在时代尖端,固执而老派的只管做好家庭主妇一职。 孙茗夸我聪明,语气酸酸的:“利昂人好,才把你惯的。如果当年你和许严一起,今日你也同我一样辛苦。很多事都只差一点点。”许严?我愣一愣,多久之前的事了?远的好象上辈子,陌生的完全没有感觉。面孔是一定记不得了,只是名字听来,仍理智的知道,他是我结婚前的男朋友。 孙茗突然来了兴致:“子君,当年怎么那么英明,痛下狠心?”我英明?我笑笑:“孙茗,原来你完全不知道。”“知道什么?”她大咧咧的吃瑞奇的小熊饼干,一会瑞奇回来一定又要跟他的孙阿姨吵架。 “当年是许严甩我,他劈腿在先?”“居然是这样的,所以你伤心之余,闪电结婚?”孙茗说话向来乱七八糟,不留口德:“那时以为你非许君不嫁了。”“那也不是……后来事事变故……”我略略沉思,不过太过久远的事了,总也不是记得清楚。 “子君,说说吧。最近都没什么八卦新闻。”“你可知我现在是何太太。”那些陈年往事提来做什么。 “是,何太太。来说说你做何太太之前的故事吧。”要不是10岁就认识孙茗,此刻真想把她轰出家门去。 “何利昂知道吗?”孙茗继续追问。 “他跟你不一样,不会缠着人逼供。”言下之意,我也没怎么说。说了怎样?有什么必要么。 我瞪她一眼:“如今的事业女性都同你一样爱好打听他人的前生过往了?”“前生?”她顿一顿。 可不是晃若前生的事了,我挥挥手:“不同你罗嗦,我要去接弟弟了。”孙茗亦起身:“家庭主妇也忙。”她叹气。 我劝慰她:“人生到哪都是一样,最重要是自己放的开,放的下。睡觉醒来,也就是another day了。”“是,然后继续跟那班小人死斗到底。”她说的咬牙切齿。 我大笑:“哪有这么恐怖?”“办公室政治,没一个是好欺负的。真想学你,嫁为人妻,什么也不用操心。”“你也不差。我相信你。加油吧。”我拿了皮包和钥匙,司机在楼下等我们:“你以为家庭政治又好到哪去?为人妻母,最重要最关键的是什么?还不是周旋其中。”以为家庭里没有公关一词么?不然那些婆嫂妯娌那么厉害?全是“家”里磨练出来的,上上下下应付的一流才稳坐太太的位子。生活无一处是简单的。 送走孙茗,到弟弟的学校。近6岁的小男骇活蹦乱跳的扑过来,我已经抱不稳了,好在还是粉嘟嘟的脸,“妈妈”“妈妈”的一刻不离口。 晚上伺候了父子两吃饭,一一送上床,才梳洗自己,躺下。利昂翻身拥我,已经成习惯,少了他会说“睡不着”。男人无论多大,总有些孩子气。叹一口气,很快睡着。 一夜无梦,醒来。利昂也正张开眼:“宝宝,早安。”亲我额头,我们两从来不在早上亲吻,一来他抽烟,二来我胃不好,都是臭臭的,就不要彼此折磨了吧。起身梳洗,备了早餐。 利昂换了衣服出来,我抚一抚衣领处,其实也没什么不妥,不过是习惯的动作。 他吻我一下:“走了。”我“恩”一声,转身嘱咐瑞奇吃完鸡蛋。准备送他上学。夫妻生活虽然平淡,好在我们都享受其中。 桌上还放着两天前利昂送我的玫瑰花,已经有点枯萎,一会回来要记得扔掉。换点虞美人吧,我琢磨。 “太太……”司机叫我:“那不是先生么?”“什么?”我这才抬眼望去,可不是利昂,早上才替他配的领带。等等,那女人又是谁? “太太……”司机又唤。 “去花市一趟。”我吩咐,闭目养神。脑袋里匆匆闪过:利昂一手扶住女人的腰上,女人趴在他肩头…… 我转动脖子:虞美人? 那女人不过20出头,长长的直发,腰枝纤细,比我生产前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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