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长久以来，我保持着一种姿势，等待一种结果。不是由于不忍心才缄默，而是生活只需要被经历。太多第一次的感触，特别在异乡，最后却都如陷进沼泽般沉闷的等待被遗忘。而安排着我们的，一直都不是唠唠叨叨的言语。所以热情激昂的，尚在歌颂或者愤怒的人群啊，那样精力充沛。而我留守在这里，安静地注视。
下午近一点的时候，这个城市太阳总是火辣辣的，无论春夏秋冬。学校里满山坡的大草坪，只缺了牛羊，不然便似一座农场。步行5分钟买一杯热可可，然后前往下一堂课的教室。进教室，找一个角落里的位子。反正只是为了混出勤率，能不起眼就不起眼好。窗外的太阳从室内眺望出去，就显得明媚而多情了。
老师开始上课，内容无论多精彩我也想打哈欠，于是支着头胡思乱想起来。我记得我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头发刚刚过肩膀，穿一件蓝色的上衣，毛茸茸的。这是我第一次在八月穿上毛衣。背一个笔记本电脑，跟着30公斤的行李箱。我的叔叔来机场接我，他是我爸爸的亲弟弟。
下了飞机，其实很紧张。第一次坐飞机就是10个小时的长途。到哪里取行李，怎么出关，全然不知。一切凭感觉走，跟着前面的人，有样学样。英文很烂，只好微笑微笑。到机场大厅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关了。亚洲人，欧洲人的混在一起，推行李车的手都在发抖。然后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转头：叔叔。完全踏实下来。
叔叔问我：第一次飞怎样？还好吧。
我答：“还好。不错。挺好的。”两只手放在衣兜里，拽得紧紧的。
跟在叔叔后面，走出机场。叔叔把行李放进车子的后备箱。我扭身看机场，觉得它很旧，同国内的豪华全然不同。但是头顶上的天很蓝，云很低。我深深地吸一口气。
[白色的夜晚]
我常想，一生人究竟要经历多少，方算长成。一颗心又要跌宕几次，才能祝福。我开始用另一种谬论阐述宽恕：无奈地接受现实。17岁那年的夏天，我彻底厌倦了解释，所以如今也请你闭嘴吧。安静地接受神的宽恕。
初到异乡的那几个月，日子实在是很快乐，每天都会认识来自不同国家的同学，我年龄偏小，所以大家都很照顾我。每周四天课，每天8点到下午3点。周四还有早茶聚会20分钟，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到一个地方，吃着蛋糕、巧克力、饼干，喝咖啡或者奶茶，聊天着，相互玩闹。周五上半天的活动课，下午总有些消费活动。虽然我从来不参加，但是有总是好的，听着都高兴的事。
从语言学校毕业的那天，同一届的几个班级举行了一个大型的舞会。我小心翼翼的问叔叔说：“我们学校毕业有舞会，我可以去吗？”
叔叔说：“去呀，你整天闷在家里。我倒希望你去了。”
舞会在一艘船上举行，音响效果虽然不怎样，但是很开心。热情洋溢的巴西人Martin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进场，我们都笑他过于一本正经。他神秘的对我说：“你等着看吧，一会你就知道了。”然后他的同伴到了，穿着中学生的校服。我同韩国同学说：“看！看！你们那部《我的野蛮女友》。”大家都笑弯了腰。
舞会一开始，几乎没有怯场的人。大家都迫不及待的冲进舞池中央，疯狂扭动。我终于知道，原来领带不是用来严肃的，而是用来套住舞伴脖子的。兴奋，兴奋，几近癫狂。我因为喝了啤酒的缘故，通红着脸。最后只好逃到甲板上透气。而我们的船正行驶过悉尼大桥，我于是见了一场“飞扬”。
当我扬起头，仰视着著名的悉尼大桥时，她是那么不可思议：黄色的灯光从桥墩上发散上去，而桥顶漫溢着“大雪”，不会飘落的“大雪”。灰白色的布满天空，占据整个视野。诧异的，华美的，甚至是神圣的。
我张着嘴，震惊了好久。良久，才猛然发觉：那其实是盘旋着的鸽子群。鸽子们或飞翔，或停留在桥上。场面壮观到我至今尚找不出合适的连感叹词。
舞会完美的在11点整结束了，大家又相约去酒吧继续聊天。浩浩荡荡地走到酒吧门口，不知谁提醒说：“护照都带了吧，或者驾驶证。”
我问身边的Martin：“为什么要带护照？”
“你看见门口的警卫没有？”Martin指给我看：“在西方，超过18岁才能进酒吧。你需要护照去证明你的年龄。或者驾驶证也可以。”
有证明的同学陆续进入酒吧，留下我，Martin，还有另一个玩的很好的泰国男生（Changhai）。我们三个就你看我，我看你的。
Martin说：“那好吧，我们回家吧。”
“可是……”我为难了：“现在都没有火车回家了。”
“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睡我那里。”Changhai建议，“离这里不远。你可以睡床，我睡沙发就好。”
Martin也说：“嗯，可以呀，你可以睡他家，然后明天早上再回去……你们等我一下，我进去跟几个朋友打招呼。”
我拉他的衣服：“很不好意思，害你们都没得玩……”
他转回身看我，突然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凑过脸在我额头安慰式的亲一记：“没关系的！”他说。
三人步行回家。Martin留了E-mail地址给我们。我和泰国男生Changhai都和他道别式的脸颊吻。泰国男生的住处也很快到了，从一个庭院穿过，在后花园的地方，居然有另一个独立单位。楼下是厨房兼客厅，满面地落地窗帘。楼上是卫生间和一间卧室。泰国男生说：“你去洗脸吧，要洗澡吗？”
“不，我洗脸就好了。”我其实有点害怕。等我从厕所出来时，他已经搭好另一只简易床。我在心里稍稍松口气。
“我去洗澡了。你睡大床吧。”他说。我点点头。然后我躺在泰式床上，紧张地连衣服也不敢脱。泰国男生很快出来，我听到他蹑手蹑脚地走去楼下，而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不一会，他又悄悄地上来，靠近我。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的转身，身体绷得紧紧的。但是他只是把床单轻轻盖在我身上，就离开了。大概有一个世纪的样子，我听到不远处传来规律的呼吸声，我偷偷张开眼：他已经在简易床上睡着了。我顿时轻轻笑出来，骂自己思想龌龊。然后很快的，我也没有知觉。
[从容的友谊]
终于熬到课间休息，三个小时的笔记真是抄死人。我起身让同学帮我看好书包，又去买了咖啡提神。
在异乡的日子，真的不适合做梦。梦到坏事，醒来未免凄凉。梦的好了，又很哀伤。我知道距离不会抹杀爱情，但是爱情却会输给爱情本身。我想我即使尚学不会宽容地接受，也已懂得假装沉默地面对了。
那天天明，我从泰式床上醒来，傻傻地瞪着灰白色的天花板。我梦到自己在家里，从雕花红木床上坐起，面朝着窗户，满目夕阳。电话响起，是妈妈说今天要来看我。我就急了，大叫：“妈，我晚上约了人吃饭。你今天不要来！”然后醒了：单调的视野。深褐木色的书桌以及数张泰式挂帘，算是“泰色泰香”吧。怔仲地凝望着，好几分钟才恍悟：这一些并不是那一些。这一些属于泰国男生的装饰，那一些则是我私人回忆的思念。喉咙里找不到一点声响。
再辗转去看另一边简易床的位置，床上已经没有人。楼下传来轻微的叮当声。我走下去，泰国男生正在准备做早餐的样子。我叫他名字：“嗨！ChangHai”
“早上好啊，你吃土司吗？”泰国男生问我。
“不用麻烦了，真的。我就走。”我连忙打招呼。
“没关系，吃了早饭再走吧。很快的。你梳洗了没？”
我才发现自己是起床时的样子，惊叫：“我的上帝呀！”赶忙冲进卫生间。整理好头发下楼。“土司这么做吗？”我问他。
ChangHai把涂了黄油的面包片再抹上糖，放进烤箱。“我是这么做的。”他做鬼脸。
我说：“原来是你的独门做法。”
“哈哈。”他笑着，说：“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吧。”然后趁他泡咖啡的当口，我环顾四周。窗帘都被收起，露出一面墙的落地窗户。我窝到茶几边上的沙发里，ChangHai正好端来咖啡。“欢迎惠顾。”他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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