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杨之满坐得有些疲倦,于是撑起双肘环胸,歪一点头。就着长发温婉出一个柔和的弧度,低衬出她尖细的下颚。 她毫不并不避讳的,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男子,非常不礼貌。理直气壮之余,瞳孔里只静默出一片沉黑。 Antonio微微沾一丝笑意:“怎么不说话?”“我在想……”“想什么?”他替之满添半杯茶。米白色休闲毛衣和着polo blue清贵的香气,袖口折挺的耀眼,细长而骨感的十指,指尖整洁亦有力的斟茶:高抬轻沏,温和落利。 她缓缓靠上椅背:“我在想,你这个俊俏的家伙究竟在想什么?”茉莉茶香随即又浓郁四溢。辉映着夕阳半点余光,半点恍惚。 “你这是在夸我吗?”男子爽朗一笑,牙齿洁白整齐,“谢谢。”之满只扯动一边嘴角,笑得心不在焉。街上行人因为周末的缘故,面色柔和。三三两两的情侣更是爱情爱情的没有尽数。 “那次展示秀,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丢个哑谜。 之满完全记不起来,本能的拆招应付:“服装设计师身边,一等美女模特应该是络绎不绝吧。”而她,如果硬要算起来,不过是市面上一些二流货色。她很有自知。 “小满,我没有骗你什么。这种事是讲感觉的,也是你们讲的缘份。就像设计灵感一样。”他直立上身,神情颜色。 “请不要叫我'小满'。”跟Antonio并不算多熟识,不过吃过几顿饭而已:“你可以叫我Mandy。”那是之满的英文名字,取'满'的发音。 “可是,小满,你知道的。”之满径顾悠悠品茶,不看他的脸。笑想:自己也算外贸协会,色女一族,怕看久了“泥足深陷”。 “我知道什么?”问得若无其事。 “我在追求你,小满。我已经5年没有交女朋友了。”语气诚恳,起码听着十分认真。 终于顿一顿,让步:“好吧,你可以叫我之满。”还是对帅哥没有抵抗力,暗骂一句:真是孬! Antonio喜上眉梢。这个周六的下午茶,喝得还算愉悦。 只是杨之满心情复杂。 分别的时候,他再次邀请:“明天去看赛马?这两天,天气都会不错。”“不了,明天我有点事。”之满婉拒,“有空我会打你电话。”男子略作沉思,也不紧迫:“也好。保持联络。”贴面颊礼貌告别。 明天,杨之满要收拾行李。 在巴黎转机,2个小时的间差,在免税店里闲逛。之满买了一幅袖扣,式样简单,黑白分明的方形搭配,错落有致。到阿姆斯特丹已经是傍晚,拨通柯的手机:“到了。”“我这里堵车,你先自己去酒店吧。我已经替你定了房间。”柯在电话那头说。 她嘤一声,自己招车。也不过三小时车程,他大可以慢慢堵塞。梳洗完毕,正吹头发,隐约听见房间电话响。之满匆忙跑出浴洗室,没有抓住,电话已经悄无声息。重新裹进浴袍,手机响。 “小满,我在你房门口。”柯说。 “等等。”换过牛仔裤,白色大翻领细绒上衣,开门。柯身着黑色呢料大衣,颇有风尘仆仆的味道。同她真是截然相反的状态。 见了面又全是客套话。柯依然秉承他一贯建筑师的严谨,气氛沉闷。 终于,之满说:“去楼下喝一杯吧。”裹一条浅黄色真丝围巾,细长细长,流苏闪闪零碎。 只停留了一周,四处游览,还有发呆。然后又是离别。之满望住柯,瞳孔里却依旧是沉默。她从包里拿出放着袖扣的礼物盒子,递给柯。他迟疑数秒,接过。 离别,并没有亲吻。仿佛仅仅是转身那么简单。 柯说:“哪天准备嫁人了,告诉我一声。我好死心。”飞机起飞的时候,之满辗转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细细的铂金戒指,上面是用法文刻的她和柯的名字。这曾经在左手上的刻骨铭心的爱情啊,杨之满沉沉睡去。 回到上海,才真正舒一口气。诗子君已经买了啤酒在家等待,半辈子的死党,这个朋友不算白交。喝到半夜,和衣而睡。 黑人女歌手Ella Fitzgerald用蓝调反复低唱。子君已经梦见周公。之满摸摸她的脸,还有和她一样纯直的黑色长发。眼角滑落一滴泪,子君:为何我们同为女性?。 第二天艳阳高照,母亲买了小笼包。两人眉开眼笑地吃,仿佛回到少年时:买了早点上学,单车骑得飞快,风在耳边吟唱,还有青草香。任由父亲在后面“野丫头!野丫头!”得叫。吓个半死,速度却丝毫不减。那时是真真幸福的岁月……再不复反。 早餐过后,之满同子君各自整装,相约去做头发。顺便喝咖啡,谈天聊心情,范围全是女性话题,没营养的很。再不会“昆得拉、罗素”没个完。 我们只会指着时尚杂志说:“Gucci今年也推广白色男装。”“D&G最新那款太阳镜很别致。”“民族风已经过去,Designer Mix更被崇尚。” 之满对子君说:“看我新买的Pierre Cardin手表,纯白色水晶嵌底。”晃动手腕,可不是璀璨晶莹。镜中的她暗蓝色闪光眼影,眉角斜斜上扬,深黑色眼线,不上半点胭脂,托着脸孔更是不见血色。只一张口,樱红芬芳。抿一抿嘴唇,任由发型师在身后鬼斧神工。 “那你最近这款男友呢?”子君从不化妆:皮肤过敏。她也乐得拿这个当借口,素脸一张。却也俏丽十分。彼时有朋友取笑:两人虽一样黑色长发,一个是艳美妖娆,一个是清秀佳人。各有千秋,最好左拥右抱! 之满不搭子君的腔,接过小姐递的茶水,沾一口就皱起眉头:实在不能寄望于这里的饮品。 子君追问:“究竟如何?”“已经分手。”对方吃惊:“什么时候的事?”“回来之前决定的。”“理由?”“他说,和我一起,总有无形的压力。于是选了个非常一般的女生,准备速速结婚。”之满低头嘲笑:非常一般?已经用词客气,简直要什么没什么。这样想,又可见自己恶毒万分。 发型师拉拉她头发:“抬头。”他说。 之满从镜子里瞄他:长相平凡,不过眉宇里有几分与之前的男友略微相像。相像?她一愣:失恋综合症?见谁都觉得是他?呵呵,大概一样平凡吧。之满继续恶毒的坦言。 “也罢,反正也不是什么俊俏公子哥。”子君安慰她。 虽然媚俗,也是实话。用物质刺激感情,尚算良策。 那家伙不过一介银行职员,刚刚升上管理层而已。可惜杨之满又何尝不是贪图那份平庸——稳实而安心。 “俊俏公子哥只适合谈恋爱。”之满纠正她:“太过花俏!” 有个洗头小弟经过,问:要不要填加茶水。 之满一径盯牢他:“小帅仔,多大了?”男孩子立刻脸红了:“19。”杨之满颦颦一笑,挥手表示不要再加水了。他一边离开,一边还偷偷回首。之满同子君一起,将这些动作尽收眼底,然后她用眼神示意子君:我说的对不对? 子君轻笑出声:“可是小满,你身边从来不缺'桃花'。”窗外夏色渐起,或许过两天就可以开始卖弄身材。女人们其实早就安耐不住,蠢蠢欲“秀”。之满当下决定:明日逛街购衣。 子君深知她脾性,用英文问道:“Are you serious this time?”为得是不想周遭人听懂。 杨之满的确不是爱说心事的人:稍有姿色的人便理解,很感觉说了几句,人家就已经当你在撒娇。 “I 'was' serious。”之满面无表情。总是这样:我辜负人,亦有他人辜负我。说到底,也谈不上辜负的问题,不过是大家没缘分罢了。已经两次,都说压力太大,太完美,所以男人想要逃离。她唏嘘,缄默不语。 结了帐,同子君一起离开,高跟鞋琐碎踏落,纷繁复杂的错落。店外已经夜幕降临,华灯渐起,路人面貌模糊,朦胧隐约至美。叹:这红尘情爱的昏色暗涌。 “小满……”子君欲言又止。 之满拍拍她的手:“知道!我努力挽回过,醉过也哭过,觉得心脏破裂般不能承受。我很难过我不瞒你,但是事情总会过去。好在,一场爱情,我总算认真地没有错过。”子君靠住之满的额头,黑发搭落到一起,长长的,不能分辨的混淆零乱。彼此拥抱安慰。子君悄悄贴近之满的脸,吻她嘴角。 她一惊,也微微感受到子君的颤抖:逃避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没有躲开。 之满轻轻回吻她,冉冉此生缘,幽幽半世情…… 路人中开始有人惊呼,子君抬眼:“少见多怪!”满脸却是幸福,破碎似的幸福。 同之满手牵手漫步,发梢飘扬在一起。稍纵即逝。 再次离开上海,之满同子君在威尼斯分别。子君说她有很多心情,想要在这个水城消失前,清洗干净。之满觉得心事只能各自好好隐藏收拾,但是她没有劝子君。 回到她的黄金海岸。William在走廊里就是一记大大的拥抱,之满叹息着伸手绕过他的腰:这个华裔混血儿,近1米90的身高,宽大结实的胸膛,暖暖的怀抱。他捧她的面孔,用中文小声说:“可是清瘦了。”之满侧着脸在他手心耍赖,任由他捧着,合眼沉醉。 “周末带你去吃饭,咱们补回来。”他轻轻地抱她,密密地环绕。 有同事经过,惊呼:“Mandy, William!你们在做什么?”互相放开,William眨眨眼:“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好男生。”杨之满嫣然:“这个徒弟我算是没有白疼。”同事插嘴:“William,难道你不是吗?”“我们?”之满诧异地大笑。 William瘪瘪嘴:“我们俩谈恋爱的话,会打起来的。”不来电还是没缘分?她微微笑,“Will是我的好徒弟。”步回自己的办公室。 “不,满(Mandy),你是我的'小'姐姐。”William反驳她。 周末去海滩晒太阳,日光浴还有泳装,金黄澄澄。趁身姿依旧曼妙,鬓角仍然乌黑,杨之满要站在青春的尾巴上挥霍! Antonio终于熬不住飞来,之满偶尔和他吃个饭,或者一起跑到无人的小岛上欣赏深夜里的大海:幽黑沉静的样貌,隐约传来澎湃的浪。不知深浅,不晓多少。不注意便什么也看不出来。 之满沉默的注视这片海色,不言不语,享受澎湃的宁静。身体因为夜风的缘故,哆嗦得微微颤抖,又像意欲凋零的叶子,失重支离。神情却是苍白。 Antonio坐在一旁的悬崖边上,星火一样的眸子:“很多事情是要靠时间的。默契也是。”之满仍然想不起来究竟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男子,但是她同意他的话:“很多事要靠时间,遗忘也是。”忘记不是难事,就像度过岁月。一日一日,一夜一夜,过眼繁华,暮色匆匆。 子君,与其说什么下辈子我们不要一样性别,不如期望:也许有天我可以突破自己。又或者我可以把你忘记,爱上眼前这个帅小伙,或者爱上别人。 深夜的大海,还有点点双眸。会被吞噬还是被点燃? 杨之满身边桃花从来不少……呵呵,是不少。弱水三千,原本,只想取一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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