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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世的空间里
我寻觅着你的踪影
我轻轻拽着身边
一丝丝你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
似曾相识的味道
可最终
我明白我还是
错过了错过了
——婉若慕容
林老太太近七十岁了，宽厚的身板，粗大的嗓门，即使站在三楼说悄悄话，楼下也听得清清楚楚，每到吃饭时间，你总能看见这位湖南老太太端着一碗饭菜，坐在别人家门口，边吃边聊天，吃完回家再盛一碗，回转头再接着聊，大家都不禁哑然，觉得这老太太小孩子性情，久了倒也成了一道风景，哪天她要不出来走走，转转，反倒不习惯了。
老太太膝下两男一女，也算是儿孙满堂的人，自五十岁与老伴离婚后，十多年来她便一直独居，拿她自己的话来说这才叫自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不用侍侯别人，话语间透出一股潇洒与不羁，仿如年轻时的她，据说，年青时她力气之大，十个男子都比不上，常常与男人们一起掰手腕，爽朗的笑声不知让多少男人汗颜。从外表看，就算现在她也带有不少男人的英武气。常听人说：女生男像，非孤即寡，这虽是迷信的说法，但争勇斗狠的个性，的确有失阴柔的本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老太太开始礼上了佛，家里请了一尊菩萨，每日清晨，开门第一件事，便是烧水敬佛，其心之诚可表苍天。今年小儿子也离了婚，搬来和老太太同住，母子俩使那间仅二十平米的小屋一下子显得拥挤了不少，老太太开始有了买房的念头，儿子开出租车，加上老太太每月四百多的退休金，就算是主要生活来源了。大概老太太礼佛的心思有大半也在求财上吧。
农历九月十九，一大早老太太就约了左邻右舍一干人等，去庙里上香，十多里的路程，说说笑笑中便也消磨了过去，红砖碧瓦的山宇庙门坐南朝北，据说是经大德高僧查看风水后选择的一佛家宝地，说来也怪，自庙宇落成之日起，就香火不断，每逢初一十五或佛家节庆更是摩肩接踵。如此一来，佛门也非清静之地，这么多的烦恼与欲望需要平复，神仙的日子怕也非常之忙了，老太太在庙门买了一大把香和纸，按老太太的想法，那里的比庙里的便宜多了，两元钱就能有一大把，然后再称了一斤八角钱的橘子（买好的可惜了，佛祖吃了还不是都给了别人），经过一阵的精挑细选，终于买好，拿着一大堆香纸供品顺着人潮往里涌，当然是见庙就磕，见佛就拜，仗着去的人多，你拿着我磕，我拿着你磕，倒也方便，从一殿二殿一直往里磕进去，一直到了正殿，老太太虔诚的默念着心中的祈祷，在庄严的佛殿及宁神的木鱼声中，一切的欲望却都显得那么真实，或者只有在此时，那些直接的索求才能更接近万能的主宰，有求必应，心想事成。
在佛殿拜完后，便至下殿焚香送钱，烈烈的大火多少让寺里的小僧们也有些惴惴，生怕因此烧了庙堂，几把扫帚不停的扑打着飞落外围的火星，林老太太三步并着两步，蹭蹭蹭把手里的蜡烛往临时堆砌的砖墙上一插，一把香同时点上，往上直祭三下，然后分成三柱一组插上，冲天的火光映得她满脸通红，丝丝花白的头发迎风飘舞，看着满脸凝重的她，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一对老夫妻突然从她身边走过，先生搀扶着太太，老太太蓦然惊醒，放眼望去，眼睛竟然直直的落在那老年男人的身后，男人瘦高，略显单簿的身材却另有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旁边的女人矮胖敦实，却如小鸟般依偎着男人，夫妻间的恩爱溢于言表，林老太太的眼中不由升起一股怒意，转瞬之间化为了更深的落寞。
“呵，他们也来了！”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原来那就是老太太的前夫，一个多少有些懦弱而沉默的男人，当年夫妻间的战火弥漫得尽人皆知，豪迈的老太太身任供应科采购，因工作需要常常出差，高兴起来与男人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而男人下班后则呆在家里陪几个孩子，夫妻间的战争常常从里打到外，从外打到里，最终结果是，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再次上演了一场爱情悲剧，谁也改变不了谁，男人开始寻花问柳，女人自然化悲痛为力量，忍到五十岁，终于分道扬镳。“看看那衣服破了也还穿出来现世，他以前哪里遭过那种罪，现在到好，所有的家务都要他做，都是他自找的。”老太太愤愤的说，眼神中却看不出是愤忿还是怜惜。
回去的路上，她相对有些沉默，有好事者便故意问她：“林太，你莫不是后悔离婚了？”
“呸，我哪会后悔，我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再没有拖累，我只希望我家三子开车平安，顺顺当当，等赚够钱了买了房，娶了媳妇，我还是自己住。”
老太太说的或许也是实话，倔强如她，哪怕年近风烛之年，也如风中那片白云，喜欢毫无羁绊的日子，但谁知道呢，或许就算白云有时候也希望有个停靠，要说佛祖能满足人们的愿意，难道也能洞察人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愦憾吗？
唉！还是回到那句老话：天若有情天亦老！
2006-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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