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只不过是一名对书本有着‘古老’胃口的穷作家罢了。”
纽约女作家海莲的这句话，让我不仅想起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小说《挪威的森林》里的主人公渡边与他的朋友永泽。虽然他们的阅读胃口比海莲要稍微“新鲜”一点——只读死去20年以上作家所写的书，但他们应该属于同一类“病症”——“新书厌恶症”的“病人”。
“我着实喜爱被前人翻读过无数回的旧书……一翻开就看到扉页上写着‘我厌恶读新书’，我不禁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前任书主肃然高呼：同志！”
我着实不喜欢被前人翻读过无数回，并可能沾过无数唾沫鼻屎的里外全旧的旧书。记得小时候，每每拿到新课本，总会因那股扑鼻而来的油墨的清香而微醺几天。这记忆实在太深刻了，直到现在，“书”在我的概念中，除了具体的形式，它还是一股味道，一股清、新的味道。所以，如果有人拿枪顶着我的小腰，非要让我喜欢旧书的话，我只能举一只手，投降一半，着实喜欢一下形式上没被前人翻读过的内容上的旧书。
感谢上帝！让我只是海莲的半个“同志”，不然的话，难保我也会像她一样做一辈子“古老”胃口的老姑娘。
其实，阅读胃口的绝对“古老”与绝对“新鲜”都是一种阅读的偏食。读书不应该有禁区，正如淸末文人孙宝瑄在《忘山庐日记》中说的那样：书无新旧，无雅俗，就看你的眼光。以新眼读旧书，旧书皆新；反过来，以旧眼读新书，新书皆旧。俄裔美籍作家纳博科夫的小说《洛丽塔》在1953年完稿之初，曾遭美国出版商的拒绝。1960年《洛丽塔》出版后的第五年，大众仍然对这本内容“不健康”的书充满敌意。几十年后，一些有才华的读者却发现，这是本关于爱情与寻找失落的美好的让人心碎的好书。1958年美国版的《洛丽塔》终于面世，位居畅销榜首达六个月之久。我无法知道，当时身在美国的海莲小姐是否曾经有过一次“新鲜”的胃口，读一下这本新书。如果没有，我着实为她痛惜。这“古老”的胃口让她错过了同时代的好书。或许，她的终身大事也是因为别的什么“古老”的胃口而错过的也未可知。
饮食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读书也如此。
在这一点上，脾气暴躁的哲学家叔本华比我们可爱而固执的海莲小姐见识要长些，毕竟男人的头发短嘛！算大半个明白人。老先生在发完新书是苍蝇，古书是化石的牢骚后，知道及时为自己“圆场”。他认为无论什么时代，都有两种文艺，一种是由“为科学或文学而生活的人”所创造，这种文艺的形成过程，严肃、安静而缓慢，另一种是由“靠科学或文学而生活的人”所生产的，“他们狂奔疾驰，受旁观的欢呼鼓噪，每年送无数作品于市场上。但在数年之后，不免发生疑问：它们在哪里呢？它们以前那喧赫的声誉在哪里呢？”
看来，文化垃圾不只是我们的E时代才有，任何时代都不能幸免。只是任何时代都没有我们今天这个时代那样，让一个好读者揪心。不信你去书店看看，畅销书台上的书包装一本比一本花哨，内容却一本比一本低俗粗糙。五色令人目迷，今天的人们，特别是孩子门，想抵抗，有点难。我们曾经可以分出大半颗心去做书籍的朋友，现在我们却要分出大半颗心去做书籍的法官，学习砂里淘金，学习鉴别珍赝。既浪费时间，更有碍身心。
写坏书、伪书、错误百出的书的作者与他们的出版商们，请你们高抬贵脚吧！
说完读书的路径，再简单说几句读书的姿态。读书的姿态大概有两种，鲁迅式：随便翻翻，陶渊明式：欣然忘食。悬梁刺股式因涉嫌自虐，我们在这里不予提倡。开卷不一定必有益，但喜欢开卷，总算是件好事，比“修长城”要高雅得多，哪怕是附庸的呢！你的书是放在厕所，还是放在案头；是佐便还是佐餐；是正襟危坐，还是四仰八叉，随君自便，小女子不是上帝，管不了这么多闲事。
海莲和伦敦旧书店的老板弗兰克之间的书缘就是从文章开头的那句话开始的，二十年后，他们的通信被结集成一本小册子——《查令十字街84号》，它被称为全球“爱书人的圣经”，查令十字街84号也因此成为世界爱书人朝拜的圣地。虽然，对海莲小姐的严重“偏食”本人始终不能苟同，且颇有微词，但我还是要向海莲小姐，向查令十字街84号致敬，向执着的爱书精神致敬。
“当天主看见我们腋下夹着书向他走来时，他略带羡慕地向圣彼得说：你看，不必给这些人任何报酬，因为他们在人间已经热爱过读书。”（吴尔芙）
当我看到眼前的好书，就会想起西域——哈密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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