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欧约得罪了领导,被赶出了县城的文艺团,之后一直闷在家里没再找工作。这天中午,他又看着墙上贴的奖状,运了运气,伸手撕了下来,把这张写有“为人民除害的好青年——欧约”的奖状揉成团儿丢在墙角,然后斜楞着身子扔在床上,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的欧约觉得有人在推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见好友梆子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便皱皱眉,问:“你干什么这是,我刚睡着没多会儿。” “欧约,我今天来有件大好事要对你说!”梆子兴奋地说着,一脸的赤红像屋外的晚霞般耀眼。 “什么事,不是请我喝酒吧?”欧约不以为然地说。 “欧约,这件事要是成了,你小子得连续请我喝一个礼拜的酒!” “是吗?有这样的好事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梆子掏出一支烟卷扔给欧约,自己也叼上一支抽点着,喷一口云雾,又凑近欧约,说:“有人专门请你,每月出两千块钱——” “做什么?”欧约没等梆子说完,忙插嘴问,梆子撇撇嘴,神秘兮兮地说:“不用你出家门半步,你就整天躺在床上钱就挣了。” “你,你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好事!” “你听我说行吗?”梆子挺直了腰板,得意地说,“你小子不是口技一流嘛,你忘了那次帮着警察学狗叫,把小偷吓得从树林子里跑出来投降,这次还是让你学——” “学什么?还让我学狗叫?” “学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是让你学东西。你只要学像了,每月就有两千块钱到手了,爷们儿!” “这对我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嘛,对了,是谁找的你?” “马镇的一哥们儿,他说要是你答应了,他一两天就来咱镇上和你商量。” “准是参加什么表演吧?” “不是,人家说就让你在家呆着,偶尔学学钱就来了。” 欧约像听故事一样听梆子说完,皱着眉头对他说:“你明天让他来一趟,真要有那样的好事呀,到时拿了钱我分一半儿给你!” “还得说咱哥俩好呀欧约,够意思!今儿我先请你吧!”梆子说完拉起欧约朝一家酒馆儿走去。 喜欢开玩笑的梆子这次没有哄骗欧约,转天他带着欧约在一家酒店的雅间,见到了他所说的那位朋友,那是一位不爱说话,满脸忧郁的人。他年龄和欧约相仿,眉宇间也有着欧约一样的冷峻,但他看起来比欧约失落。 这个人叫义峰,在马镇经营着一家小型加工厂,手里有些钱,可他究竟因什么事而来,欧约百思不得其解。时间慢慢在酒杯口流逝,叫义峰的人除了敬酒,就是偶尔称赞着欧约的能耐,说别看县文艺团不要他,早晚会有更大的地方欣赏并接受他的。欧约虽说得意,但心里也在嘀咕,时不时地看一眼义峰,几次都忍不住想问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饭吃了没几口,梆子被他媳妇一个电话叫走了。他刚走不久,义峰突然从皮包里掏出两个纸包放在欧约面前,然后哀愁着一张面孔,说出了让欧约着实为难的一番话…… 转天傍晚,西边的天空像着了火,欧约独自在家喝着闷酒,正晕晕乎乎之际,梆子吱溜一声钻进屋,斜着眼睛盯着欧约,调侃道:“爷们儿,有了好事自己喝酒也不叫我?”说完他斟了一杯白酒,猛扬脖儿灌进去半杯。欧约抬眼看他,说:“我没觉出这是好事,我感觉这是我一生当中最难的事了!” 欧约说得不假,他的确遇到了生平最头疼的事:三盘磁带,一个微型录音机,然后整天扎屋子里反复地听里面的一个男人说话。他的任务就是运用他不一般的口技,学像磁带里的那个男人的声音。那是一个深沉、迟缓,并带有略微沙哑的声音,这和欧约洪亮的嗓音完全不一样。但那个叫义峰的人如歌如泣的倾诉,再加上首付的五千块钱,无形中让欧约有种知难而上的劲头儿。他告诉对方——最多一个星期,他就开始行动! 最初的一两天,他反反复复地听,在空白带子上一遍一遍地录,但不管怎样他都感觉不像对方的声音,尤其是对方的沧桑感他学不像。他想高歌喊唱,又怕惊扰了父母和邻居,干脆吃一些辣椒。为此,从不敢吃辣的欧约买了辣椒吃…… 悟性颇高的欧约,终于在第七天头上感觉学得可以了,想喝杯酒庆贺庆贺,又怕耽误了晚上的事,干脆就拧开酒瓶使劲地闻了起来。酒太香了,欧约毕竟年轻,忍不住喝了一口,马上自嘲道:“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呢,唉!” 暮色降临,工夫不大黑暗就笼罩了一切,深秋的夜深远寂寥,秋虫的哀鸣也似乎带有一丝幽怨。欧约在前院转悠着,见父母已睡,便悄悄来到后院,洗漱完毕钻进了被窝。闭目冥思许久,看时间已近午夜,就把一张手机卡换到了他的手机上。然后秉住呼吸,等候着那揪心一刻的到来。 屋子里幽谷一样的静,静得让欧约眉头颦皱,他突然一声笑了出来,喃喃自语道:“这也就是我,真要是换了梆子,就是给他一万,估计他也没这勇气去接……” 欧约正在美滋滋地想着,手机冷不丁鸣叫起来,这突然的响声让欧约一激灵,继而从被子里趴起来,瞪大眼睛注视着那手机,心说:“来了,真来了……”像端着枪首次冲锋,这种感觉比欧约第一次登台的压力不知要大出多少倍。他反复用力地伸张着手掌,速度之快让他自己都眼花,好不容易抓起手机,刚要按接听键盘,又最后一遍地学了学那个男人的声音:“祖兰,你还好吗?” “义朗,真的是你吗?义朗……”手机里传出一个女人急促的抽泣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声地呼喊起“义朗”,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呼喊着…… 欧约也不敢说话,跟随着女人的呼喊,也喊着同一个名字“祖兰……”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近一个小时,手机里梦呓般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敲击着欧约的耳膜,他想不出其他的话,只是握紧手机反复叫着那个名字,同时后脊梁还掠过凉丝丝的感觉。他往被窝里缩了缩身子,希望这个似在另一个时空的声音赶快结束。 那声音越来越轻,就在欧约以为对方睡着了时,忽然又被一声骤然加大的声音震醒,欧约浑身一颤,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却听到里面传出了微弱的鼻息声,看来,这一次对方是真的睡了…… 欧约自此白天只做两件事:睡觉和为手机充电;偶尔和梆子喝喝酒,也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不管梆子怎么追问他因为什么,他都说没别的事,就是自己一事无成,对不起父母,把个梆子弄得到最后只有撇了嘴喝酒。 这个晚上,祖兰抓了欧约的肩膀,梦呓着说想咬欧约,这可让欧约犯了难。他压低声音说屋里还有其他人,但祖兰不管那一套,她说就把你按到床上咬你肩膀…… 她就那样一味地咬着欧约的肩膀,好在没有其他的要求,欧约听了半天,长出一口气,心说:“这个叫祖兰的女人看来真是和正常人不一样,把我咬得浑身发麻,他却还不松口。”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月。义峰很守信用,在第一个月的月末,又把下月的五千块钱给了欧约,再三叮嘱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让祖兰好起来。欧约犹豫着说会尽全力的。转天,他为自己买了件西装,又给父母买了营养品,其余的钱都被他存进银行, 欧约一有空闲还研究起了科技书,这书是义朗原先看的,为了一点点地和祖兰聊到一起,欧约想尽了能想的办法。可就在他刚刚想出一个自认为不错的主意时,义峰突然找到欧约,跟他要回了手机卡和那三盘磁带。欧约不明白是因为什么,问义峰,义峰无奈地说:“我嫂子现在什么话都不说,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不停地拨打手机。” “那你没告诉她我只有在半夜开手机?这不也是你告诉我的吗!”欧约略显不快地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这段时间我很感激你,不管怎么说,我嫂子她不像原先那么急躁了。但是她的神智没有任何好转,我想带她到别的省城大医院看看……唉!自从我哥死后,她一年来的都是这样子。” “那她没有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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