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总爱朗吟这阙有关三国的词,想起它,视线就不由自主的向遥远的过去冉冉而行,一个王朝的更迭便执拗的向我走来,数不尽的生灵——皇帝、贵族、士兵、农民乃至战马乃至野兔,就在这个王朝的浮沉中纷纷站起,然后逐一倒下,然后坍塌为残橼断壁,然后灰飞湮灭。于是,历史的曾经,悄无声息的没入了荒草间;而曾经的历史,却轰轰烈烈的演绎出一段智慧的悲剧。 遥——看蜀国兴亡。 在一个乱世,力量对比也许起不了它应有的作用。东汉末年,诸侯纷争的硝烟一层层散去后,三国鼎足而立的结局印证了这一点。纵观东汉末及三国历史,力量之对比并没有在王朝的更迭中起到关键作用。董卓、袁绍、刘表乃至公孙瓒等诸多枭雄,都曾经比各自的对手力量更为强大,然而他们无一不败给了自己的对手,更准确的说,他们全部败在了对手的计谋——智慧之下,这条兴亡轨迹在三国之一的蜀国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蜀国的兴亡,表面上看,是力量对比变化导致的王朝的兴衰,从深层次上来讲,却是智慧的兴亡。它兴,兴在智慧的顶峰;它亡,亡在智慧的低谷。可以说,蜀之兴衰,智慧在它国家命运的起转承合里,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如果用智慧的得失来作分水岭,我们可以清析的看到,蜀国兴亡经历了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蜀前,求智定帮。 在这一时期,蜀国的建立者刘备军事集团尽管没有占据多少州县,却拥有当时最为出色的武将。关羽、张飞、还有后来加入的赵云,他们无一不是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神勇之士。特别是关羽,温酒杀华雄,策马斩颜良,一怒诛文丑,不费吹灰之力便斩杀了当时的三个名将,关羽本人之神勇一时令曹操朝思暮想,叹为观止。然而,拥有着如此上将多名的刘备军事集团仍然免不了屡战屡败,东奔西跑,寄人篱下的窘况。究其根源就在于有勇无谋,缺乏智慧的支持。刘备军中当时仅有的两名谋士甘、靡二人皆是刘备的妻舅,实属平庸之辈,根本不可能给予刘备以有力的智力支持,于是刘备军事集团顺理成章颠沛流离,在别人的夹缝里求生存,这个局面一直延续到诸葛亮的出现。在屡遭失败经历了无智的惨痛教训后,刘备痛定思痛,深刻认识到智慧的作用,开始了求智的征程。他先是得而复失了徐庶,跟着又在徐庶的指引下,三顾茅庐,迎来了梦昧以求的卧龙先生,一席《隆中对》,刘备军事集团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智慧核心,这个军事集团的战略规划里于是里程碑意义的出现了蜀国的雏形。 第二个阶段:蜀初,尽智兴帮。 既得诸葛孔明这位三国时最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刘备军事集团就开始了安帮兴帮的历程。在这个过程里,刘备是极为信任诸葛亮的,为了防止自己的两个拜弟关羽、张飞不听诸葛亮的军令,他当着众人的面将代表着自己的信物剑印授予诸葛亮,给了他生违抗军令者斩的最高权力,诸葛的智慧也得到了最大的发挥。很快便率领刘军取得了火烧新野、水淹七军等一系列军事胜利。对于刘关张来说,这些胜利在诸葛亮亮来之前,简直是不可想像的。所以,连关羽、张飞这样眼高于顶除了他们结义兄长刘备谁都不服的猛将也自此服了诸葛亮,其实,征服他们的不是诸葛亮的权力,更不是诸葛亮这个人本身,而是他的智慧。也就是从这时开始,刘备军事集团才真正有了稳定的领导核心。表面上看,是诸葛亮的到来,使刘备军事集团的领导核心得以建立,本质上却是智慧将一盘散沙的刘备军事集团凝聚在了一起。而蜀国最终能横空出世,还在于刘备给了诸葛亮充分施展智慧的空间。在白帝城托孤时,刘备更是谓众官曰:“朕已托孤于丞相,令嗣子以父事之。卿等俱不可怠慢,以负朕望。”实际上就是将最高指挥权交托给了诸葛亮,给了他用智的无限空间。正因为刘备的完全信任,诸葛亮才有得以取得舌战群儒、联吴抗魏、赤壁之下火烧连营、智取荆州等一系列卓越的军事和外交战绩,最终辅佐刘备立蜀兴蜀。 第三个阶段:蜀中,未尽其智。 刘备死后,为完成刘备的遗愿,更为了巩固和扩大蜀国的疆土,彻底消除西南少数民族对蜀国的威胁,诸葛亮先是出兵南蛮之地,用智七擒孟获,最终让他心悦诚服的归降蜀国,扫除了进攻魏国的后方障碍。跟着,他六出祁山,乘雪破羌兵,骂死王郎,气死曹真,用智将司马懿捉弄得闭城不敢出战,一时让魏军将帅闻风丧胆,这种以进攻为积极防御的手段确保了蜀国一时的稳定。然而,这种稳定倒底是短暂的,没能实现蜀国常盛的原因不是诸葛亮智慧的缺乏,而是智慧的主体——生命,受到了自然规律的无情抹杀。蜀中,武侯抱撼而去,其智未尽。 第四个阶段:蜀末,无智可用。 想来,诸葛亮抱撼的原因一定有二:一是没能用尽其智;二是没能尽传其智。在五丈原他临死前对姜维说:“吾本欲竭忠尽力,恢复中原,重兴汉室;奈天意如此,吾旦夕将死。吾平生所学,已著书二十四篇,计十万四千一百二十字,内有八务、七戒、六恐、五惧之法。吾遍观诸将,无人可授,独汝可传吾书。切勿轻忽!”一方面肯定了姜维的才智,可堪大任;另一方面则是对蜀国的未来流露出担心,因为,在诸葛亮心中,蜀国除了姜维,竟是再无可用之才。他的担忧不幸被验证了,果不其然,蜀亡前,姜维一去,蜀国竟再也无智慧之人可率军御敌了。 细观蜀国兴亡的每一个阶段,智慧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智慧兴,于是国兴;智慧凋,于是国衰;智慧失,于是国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蜀国自始至终是在以国家的命运折射着智慧的命运,这个命运的基调无疑是低沉与灰暗的。 如果说,蜀之兴是一曲智慧的赞歌,那么,蜀之亡则是一幕智慧的悲剧。拉开这个悲剧序幕的是蜀国个体智慧的凋亡,诸葛孔明之死就是这一连串凋亡声里最先唱响的挽歌。接踵而至的是蜀末另一位个体智慧的杰出代表姜维的才不得其用,为这曲智慧的挽歌增添了更多的悲情色彩。最后,蜀亡前国家群体智慧的匮乏,在这段智慧的悲剧尾声里写下了最悲凉的注脚,这个注脚被定格成为一个历史的永恒——公元263年,蜀亡。 什么是悲剧?鲁迅先生说过:“将美毁灭给人看就叫悲剧。”蜀国统治集团中的个体智慧水平远远高于魏国统治集团中的个体智慧水平,并且这种个体智慧在经年累月的金戈铁马与刀光剑影里早已闪亮成一种人格的魅力,我把它称为智慧的美。以智慧之美来助蜀国完成大一统的伟业也许是奢谈,或是妄想,但如能善用尽用之,延长蜀国的国家命运,推迟蜀国灭亡的时间,应该是可以办到的。然而遗憾的是,蜀国高人一等的个体智慧既没能善用,更没能尽用,它被一个个致命的权谋与义气残忍的撕毁了。就在它被撕裂的呐喊声里,历史呛然泣下,我们真切的听见一声又一声穿越时光隧道的悲吟。 一是个体智慧对抗个体生命的悲剧。 曾经有历史学家提出过这样一个假设:倘使诸葛亮不早夭,三国的结局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模样?正确的回答这个假设已是不可能,因为历史不会重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倘使诸葛亮不早夭,那蜀国一定不会速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是诸葛亮个体生命的有限扼杀了他个体智慧的无限,他可以达到一个又一个智慧的新高度,却无法延续自己哪怕多一年的生命,最终,在《五丈原》里,只能无奈的看着身体更好的司马懿在智慧的较量中输给了自己,在生命的决斗里却大胜而归。他抱撼而终,带去的是无穷的没有充分展示的个体智慧。 二是个体智慧对抗群体阴谋的悲剧。 孔明死后,姜维成了蜀国的最高武将。虽然他的智慧远不及诸葛亮,但作为诸葛亮的衣钵传人,他之个体智慧仍然要高出与他对垒的魏国诸将领,如果后主刘禅能放手用他的话,蜀国同样断不致于速亡。最典型的事例就是,在与魏国名将邓艾的战斗里,他巧用智谋,差点就围歼了魏军主力,之所以最后功亏一篑,并不是他的个体智慧不够,而是后主刘禅听信宫中内侍的谗言,十万火急的将他召回,白白葬送了大好胜机。其结果是,魏军有了喘息之机,很快卷土重来,加速了蜀国的灭亡。姜维也因诈降不成,导致被杀。可以说,姜维之败不是他个体智慧的失败,而是群体阴谋联手毁灭个体智慧的一场悲剧。
| | [1] [2] [3]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