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大樵傻傻地看着她,笑着,“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 “谁舍不得你走?”宛若望着他,“怎么,明天就要走吗?” “嗯。”大樵点着头,“正想去跟你告别,你就来了。” “那你得好好给人家做。做长工总比当樵夫强。”宛若看着他,“别忘了,要经常回来走动走动。” “我会的。”大樵低着头,不让她看到他眼里的泪花。 “明天一早你在家等着我。我有东西要送你。”宛若心里好难过,她本想求他跟自己一起去私奔,可眼下许老爷给了大樵更好的活路,她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他跟着她一起浪迹天涯,连温饱都不能解决的生活呢?她的心在泣血,她告诉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为了爱,她要成全大樵。 五 一进自己家的门,宛若就看到宛若娘正倚在她房门的门框上斜着眼睨着她。“你可回来了!又去找那个傻大樵了是吗?” 宛若没有理她娘,径直往房间里走去。宛若娘伸开双臂,挡住她,从背后扯出那件袄子,举到她眼前,“这是什么?你在偷偷给大樵做棉袄是吗?” “我没有!”宛若伸手去抢棉袄,眼里含着泪花。 “还说没有!”宛若娘把棉袄高高举在手里,“你想做给大樵,做梦!”宛若娘一边说着,一边操起早已抓在手里的剪刀,从接缝处剪开袄子,愤愤地从里面掏出棉花,一边掏一边咬牙切齿地瞪着宛若吼着:“还都是新棉花!你对老娘怎么没见这么好过?怪不得咱们家的母鸡老丢,都被你拿去换了新棉花是不是?” “你还给我!”宛若跳起来,跟她娘抢着袄子,却抢到一只断了的袖子。宛若看着满屋着飘舞的棉絮,趴在地上伤心欲绝地痛哭起来。 “你还有脸哭?”宛若娘指着她,“我要不进你屋打扫,还不知道你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呢!你说,你心里是不是想着要跟傻大樵过一辈子啊?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就必须断了你这个念想!”宛若娘继续拿着剪子愤愤地剪着,不一会就把一件好好的袄子剪得零七八碎。 “你号什么丧?江宛若,我告诉你,趁早断了你心里的念头,安安心心地给我嫁到宋家去!你只要还想着那个傻大樵,我就立马死在你面前!”宛若娘举着剪子,做出要往自己胸口刺的动作。 “娘!”宛若匍匐着抓住她娘的腿,“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听我的就好。” 宛若发了疯似地在地上捡着棉花,捡起一朵,泪水就扑漱扑漱地直往下掉。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宛若娘看着伤心欲绝的女儿,伸手擦着泪,“你想想,跟着傻大樵你能过什么好日子?我跟你爹苦了一辈子,难道你还想跟我们似的也苦一辈子吗?娘不是不知道你跟大樵打小就要好,你每天深更半夜起来替大樵磨豆浆,偷偷给他煮鸡蛋娘心里都清楚得很。娘只是不说,可眼前有这么一桩大好的姻缘,娘确实不想误了你。”宛若娘把手里仅剩下的破布袄扔到宛若手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六 灯下,宛若的眼睛哭得红红的,手里却在不停地做着针线活。她要赶夜替大樵做好一副棉手套,这样到了冬天,大樵的手就不容易生冻疮了。宛若拿着剪刀,先在被她娘剪得七零八落的破袄子上画着手套的样子,再依着样子剪下来,一边流着泪,一边认真地缝着。她的眼前掠过大樵那双到了冬天就会裂满口子的手,每当看到那些冻疮裂口她的心就会隐隐作痛,她希望这副棉手套能让大樵这个冬天不再生冻疮。 一个晚上,她也没能睡着。天还没亮,她又起身下床到磨房里磨豆浆去了。晶莹的浆汁随着磨盘的转动缓缓流进下面的石舀,宛若的眼里仿若看到大樵喝着豆浆的香甜模样。大樵告诉她今天的豆浆真好喝,她的脸上也笑开了花。 公鸡叫了,宛若连忙把棉手套揣进衣兜,提着刚刚出锅的鲜热豆浆,急匆匆忙地往大樵家走去。 大樵不在。石屋的门大大方方的敞开着。竹床上的包裹也不见了。宛若怅然若失地追到门外,撕心裂肺地喊着大樵的名字,然而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 宋家的花轿吹吹打打地进了山。全村的人都挤在宛若家门外等着看新娘子上花轿。宛若偷眼瞧了一眼亲自前来迎娶她的宋家大少爷,倒和朱媒婆说的一样,是个一表人材的俊杰,她什么也没说,紧紧跟在宋家大少爷身后走着。宋家大少爷为她掀开轿帘,宛若弯下腰,抬起左脚便要往轿里跨。 “宛若姐姐!”小桃花妹妹从人群中飞也似的挤了进来,她目光炯炯地看着宛若,“宛若姐姐,我有东西想送给你。你能先跟我来一下吗?” 宛若回过头,看着宋家大少爷。大少爷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小桃花牵着她的手飞也似地往大樵的石头屋里奔去。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小桃花从竹床的缝隙中掏出一块染了桃色的丝帕,“姐姐,这是大樵哥让我替他送你的结婚礼物。” 宛若接过丝帕,“大樵他回来过?” “没有。”小桃花摇了摇头,“大樵哥走的前一天嘱托我一定要在你成亲那一天把这个交给你。” “桃花染丝帕。”宛若轻轻咬着嘴唇,低着抽泣着,“他早就知道我要成亲?” “嗯。大樵哥就是因为知道宋家的人到你们家提亲才不辞而别的。他说他希望你能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至于这块丝帕,他说是你小时候一直的心愿,他变卖了家里值钱的家当,买了上好的丝绢,才在山下的染坊里替你亲自染了这方桃色丝帕。” 宛若的思绪飘回十年前那个春天。在村口那棵开满桃花的老桃树下,她一边咬着大樵分给她的半只桃子,一边羡慕地盯着桃花说:“我要是有一方用桃花的颜色染出的丝帕就好了。” “那等我长大了,挣了钱,就给你买一块。” “我不要买的。我要你亲手替我染出来。”宛若笑着睨着大樵,“一定要你亲手染的我才会要。” “嗯。我一定会亲手替你染了送给你。”大樵信誓旦旦地说着。 …… 宛若轻轻捏着那方桃花染丝帕,心里的疼痛无可言喻。她轻轻转回身,往花轿的方向走去。一阵微风吹过,桃花染丝帕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她手里滑落,随风飘向山谷中,宛若愕然回头,却只见一抹桃色飘荡在眼前……
| | 上一页 [1] [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