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月底到平凉考试,住在了二姐家。两天多时间,时刻感受着二姐的悉心关爱。 二姐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上小学,一个儿子上幼儿园。4月21日刚好星期六。姐弟三人蹲在家里打打闹闹,一点都安分,尤其是小外甥活泼顽皮,围在我的身边闹个不停。二姐怕孩子们打扰我看书复习,一遍又一遍吆喝他们安静。只要二姐一听见他们声张,就立马过来制止。房子闷热,她让我坐窗户旁。一会阳光射进来,她又怕我晒着,急忙过来拉窗帘。或许我这个弟弟在她眼中还是个孩子吧,一切她都要操心。 第二天去考试,她牵着鹏鹏从楼上下来,手里抓着一把钱,硬让我打车过去。我没听她的,也没有拿她的钱,她却追在我的屁股后面走了好长一段路。心想,这女人做了母亲怎么都这样,让人觉得婆婆妈妈的。 我们姐弟四人,我排行老三。父母也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享受了王子的待遇。 大姐为了照顾我们弟妹,一天学校要没进过。为此,大姐一直在抱怨父母,因为大姐是我们姐弟中最聪明最能干的。 那时二姐可是家里的一枚钉子,到谁跟前也不落好。在父母跟前,她不勤快也不听话,性格极其倔强,在我们跟前又不友爱。针线活她是很少学的,做饭洗衣的活计她也不干。久而久之,她很让人讨厌。而她自己也经常与邻居家的丫头在外面疯跑。外面如果有谁家的蔬菜被人拔了,谁家的苜蓿被人割了,村民首先会怀疑二姐和那丫头。我们姐弟之间有谁做了错事,父母也首先要斥责二姐。小时侯,有一次,父母突然发现谁将屎拉在了炕上。那个炕上睡着大姐二姐和小妹三人,他们三人都不承认。母亲便断定是二姐,操起木棍狠狠地揍了二姐一顿。打是挨了,但她一直没承认是自己拉的。几年之后,小妹才说是她实在憋不住了,拉在炕上的。 我与二姐一起的日子,不是打架就是吵嘴,很少有安宁的日子。二姐在家里成了一堆让人头疼的乱麻。阴阳先生说,父母和二姐都属兔,是三丁相,这注定家里不得安宁。 在农村,十四五岁不再上学的姑娘,一定要干得一手好针线活,一定要做得一锅可口饭菜。而这些,二姐到二十岁时,还不具备。相反,她却不知从哪里学会了抽烟。而率先发现她抽烟的是我。小时候的我,也是极其顽皮的,上天入地无所不干。家里没人的日子,房子的任何角落我都要搜遍。我总希望从某个隐秘地方搜出一些好东西。那次我在二姐房子的椽缝里搜出了几支香烟。 调皮的我,用猪饲料卷了几支,找来褐色颜料涂出过滤嘴的颜色;从原来的那几支当中又留下一支,前面蘸上煤油,然后按照她原来的样子包装好,放回原处。那天晚上,我躲在窗户下面偷看热闹。她从椽缝取出她的劳动成果,发现有人偷梁换柱,很是恼怒地扔掉那几支假冒伪劣香烟。然后,急切地把那支来之不易的真香烟塞进嘴里,划亮一根火柴点燃。就在火柴靠近香烟的一瞬,她的眼前火光倏忽一闪,几根眉毛成了牺牲品。偷窥的我捂住嘴巴赶紧溜回屋子,差点笑断了气。 如此种种行为,使父母很担心二姐嫁不出去。但上门提亲的却不少。人们常说,姑娘十八一枝花。此话不假。我们村方圆几十里,找不上对象的大龄男青年倒是不少,但嫁不出去的姑娘一个也没有。最后二姐选择了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定下了这门亲事。 我上初一那年,有一天二姐突然不知去向。一连几天都没有她的消息。全家动员亲戚熟人四处打听她的消息,却一无所获。一个多月过去了,也不见她的任何音讯。父母一日日遭受折磨,人像抽了血似的毫无精神。当时已是秋收季节,好几亩秋田也等着父母去收,他们连躺下咀嚼痛苦的时间也没有。一个周末我回家时,不见母亲,忙跑出去寻找。在漆黑的夜色中见母亲背着七八十斤重的背篓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我几乎是哭着帮母亲拿回那一背篓谷穗的。 临近十月,家里收到一份发自银川的电报,一看是二姐那边发来的,父母像得到宝贝似的喜极而泣。第二天父亲就和我大姐夫拿着地址去找人。 二姐回来后,猛然间像换了个人,说话语气温柔,容易动感情,也懂得了关心人。她说,这两个月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气。幸运的是遇到了两个好人。一个是去银川途中遇到的一位小伙子,给了她很多照顾,帮她在建筑队找了活。二姐平日里那受到那么多苦,所以时间不长她就吃不消了。一个领队看她可怜,便让她去食堂打杂。而那份电报也是这个领队发来的。二姐小学一年级水平,大字不识几个,可真没少受窝囊气。 二姐说,她在银川的日子经常梦见我。我听完哭着说,自从你走后我一直盼望你回来。我还说,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后来,二姐出嫁,姐夫一家对她很好。再也没有出现讨人嫌惹人烦的事情。 二姐每次回娘家,都要塞给母亲一些零花钱,那些钱都是她自己平时积攒下的。 4月23日,早上我欲乘车回学校。凌晨五点时,她已起床,去厨房为我准备早餐。她怕我坐长途车饿着,做了一锅我平日最喜欢吃的鸡蛋面片。 那天,在长途车上,我满脑子是二姐和母亲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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