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前记:唐时有一个女子,其母在生她前梦见落花纷纷,生下此女后,遂起名为“醒花”,即“夜深惟恐花睡去之意”,此女长大后姣妍美丽,仪态万千。小时又看过一出戏,一个地主家小姐偶遇一书生,互相钟情,遂于绣楼中私订终生,后来却见其不守誓言,原来是一花花公子,小姐悲愤而死。今合二为一,叹女子之薄命也。
一、 宁醒花:夜深惟恐花睡去 一株株半高的四季常青树离窗户约有四五尺远,刚刚下过雨的天气,傍晚的月色有些清冷,树的上头还氤氲着雾气。月辉透过薄薄的雾帘洒进朱户,宁夫人抱着沉重的身子从榻上坐起,幽幽地凝视着窗外,树一动不动,有清晰的笛声远远地传来,震得珠帘在微微颤动,宁夫人抚着肚子,感觉那越来越明显的生命的悸动。 四月天,窗下的牡丹开的正好,对着皎洁的月,白得让人眩晕。宁夫人想出去欣赏一番,怎奈步履沉重,复又睡下。梦中,牡丹花化成少女的模样,倾国倾城,对宁夫人嫣然而笑。宁夫人心中极其欢喜,想握住她的手,刚触及到,少女忽又幻化成花形,花瓣纷纷而落,一地洁白。 宁夫人悚然惊醒,但见月光依旧,花依旧,伴随着腹中阵阵疼痛。 有声音从深宅大院传出:小姐出生了。 宁夫人记得那个梦,见怀中的女儿娇艳可爱,于是告知宁老爷,女儿取名醒花。
二、流连花:万花丛中一点绿 醒花嗜爱白色和绿色。 白色是天空的云,绿色是花边的叶。 白色的衫,绿色的袄。绿色的丝绦,房中绿色的琴,不知是不是当年文君的绿绮?她的丫鬟,名为绿珠。 身着绿色曳地白纱镶边的长裙在园中漫步,绿珠看见,轻轻叹息:小姐你身着叶的颜色,却有着花的气质。醒花轻笑:小丫头真是巧嘴。花开花落年复年,人若老去,哪得花的娇颜? 绿珠说,那小姐只要回眸一笑,所有的花都黯然伤神的,所以世上就剩你这朵花了,纵使老了,也是唯一的。 醒花叹道,但愿不要应验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了。 天空霎时有雨,醒花唤绿珠快回,绿珠已不知何时追蝶赏花去了,醒花唤了几声无人应,转身,似碰到了海棠,花瓣落的一地。 那是一位白衣白衫的人。 他也在唤着热闹,猛然转身看到醒花,声音蓦地消失。 雨越下越大,泥水被溅起,在裙上,在衫上,直到醒花的眉梢眼睫开始有雨滴下,这恍若梦中的人才醒来。聚在低矮的屋檐下,有淡香的罗帕拂去醒花脸上的水珠儿,一如春风拂过。
三、解语花:锦瑟年华伴花度 绿珠对着醒花,看她往昔娇嫩的脸上有了倦容,有了伤感。绿珠不胜感慨,小姐,我是绿珠。醒花淡淡地“哦”,好似听见又好似没有。绿珠说,不过小姐,绿珠也可以做红娘。 醒花的身子似乎在颤抖,被雨淋过后的微凉。转头看向绿珠,看见绿珠眼中期待而恳切的眼神,复有低下了头。手中攥着的,是一只玉制的雌鸳鸯。晶莹剔透的绿,温婉的样子,一如那个雨天罗蒙在耳边的呢喃。醒花,这是我家的祖传宝物,你拿雌的,我拿雄的。相信我,我会去提亲的。不过要等到我榜上有名之后。我要把你风光的迎进门。 醒花握了很多天,抚了很多天,叹息了很多天,幽怨的眸子终于看定绿珠,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绿珠在一个喧闹的街头看到了罗蒙,那又是一个雨天,罗蒙撑着油纸伞,白衣萧然,恍惚中,绿珠觉得他也像一个人,像极了一个人的神情。绿珠上前招手,罗公子。罗蒙随绿珠来到了宁家的后院。 绿珠在二门处退去。 罗蒙捧起醒花的脸说,你瘦了。 醒花低头,泣不成声。罗蒙说,醒花,近来我弟弟高中,又被皇上亲点了职,只忙着庆贺去了,来不及我们的事情。醒花,若我未曾谋得一官半职,我是没有勇气娶你进门的。醒花,你要原谅我。 你来了就好。罗蒙吻干了醒花脸上的泪珠,相信我! 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醒花在心里问自己。只是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顿时被罗蒙的温柔包围了。 雨不知在何时停住了,罗蒙推开窗户,醒花看见花瓣落的满地皆是,在泥泞中,挣扎不出的样子,心中的热顿时退却。 罗蒙看出她的愁绪,从背后揽住醒花的盈盈蜂腰,放心,只要你愿意,我会让你窗前的花永开不败,植于你的房前屋后,置于你的几上案头,让你随时与花为伴,让我和花永远陪伴着你。 醒花看着手中的鸳鸯,又看向罗蒙,哦相信你,并且,我会等你,她说的很坚定。她相信,鸳鸯总会有喝二为一的一天。
四、痴情花:开到荼蘼花事了 醒花等了一日又一日,她相信,再等一天,她的罗蒙就会来的。但是,一日。两日,一月,两月了,没有父亲说提亲的人中有叫罗蒙的。 手中的玉都带有她的体温了,难道世上本没有暖玉,而是被人焐出来的,醒花想。 醒花渐渐感觉事情的不妙了,首先是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可是,醒花不敢告诉父亲,也不能告诉他,那在父亲看来,是让家族的声誉一扫而光的事情,母亲在几年前就已离世,尽管醒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醒花想像的出父亲承受不住打击的样子。只有绿珠,她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洞晓她所有的事情。 父亲在一个晚上,摸着醒花的手说,女儿,你已经大了,也该离开父亲了。我已经为你物色好了一个人家…… 我不嫁!醒花打住父亲的话,我谁也不嫁! 为什么?父亲讶异一向乖巧的女儿如此反常。 我要陪着父亲。醒花靠在父亲的肩头。 宁老爷子笑着说:女儿大了就要嫁人的,父亲不能陪你一辈子的。 这句话在醒花的脑子里转了又转,她想到,若罗蒙爽约,父亲过世,那自己的下半生,难道真的就在闺中老去了?这个时候,他打定了主意。 父亲,要嫁我只嫁一人,此人姓罗…… 可我答应了方家!父亲急道。 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醒花一时忘了怎么回应父亲。说出后,脸霎时惨白。 父亲的眼睛正大,盯了醒花半晌,然后一巴掌打在醒花的脸上: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然后突然倒下,没有缓过一口气。 醒花的头上扎了白色的布,换上了白色的衣裙,这本是她极喜欢的颜色,现在看上去,竟是如此凄惨。 若干天后,绿珠从外面归来。她说小姐,那个人你永远也不用等了。她的手上,有着一个绿色的玉鸳鸯,和醒花的一模一样。晶莹剔透的绿。 绿珠说,我在市上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抱着观音庙前的香炉大哭。罗郎,你在哪里,你什么时候才能来迎娶我?绿珠说小姐,那时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她的年龄,也和你我相差无几。 醒花呆立,半晌她说,绿珠,就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绿色帘幕,被用劲拽断,绿珠滚了一地。
五、逐水花 花落人亡两不知 醒花终于病了,在一个小小的旅馆里。主仆二人找了很久,也没有再次发现罗蒙的踪迹。我甚至连他的家在哪都不知道。醒花无尽哀怨的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给了他。她的精神终于崩溃,又是那样一个相逢的雨天。 她抚着肚子,想着那白衣白衫的薄情男子,他到底,身在何方?可是即使找到他,又如何呢?让他娶自己么?至少还自己一个公道吧。 旅店的老板在叫,罗公子,好久不见,请进请进。 醒花听见熟悉的声音。 一旁的绿珠匆忙从房间跑下楼去,少顷,有两人的脚步声从楼梯上转来。醒花的心悬了起来。 出现在门口的真的是他!醒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罗蒙似乎也不敢相信。 罗蒙上前,握住醒花的手说,你怎么会在这儿。温柔关切,一如从前。 醒花不语,望向他的身后,罗蒙转身,见绿珠的手中,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雌鸳鸯。 哪个是你送给我的?醒花问。 罗蒙握着的手逐渐松开,蓦地站起,摔门而出。绿珠上前紧紧拽住,难道你就不给个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罗蒙凶狠的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做什么!绿珠挡住了他的路,罗蒙猛地甩开绿珠,绿珠撞向桌角,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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