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孙大兴望着坤玉笑着,坤玉也望着他笑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一会就拐到了胡同口的一家专卖五金的铺子里。 三 店老板是个精明的温州商人。三十岁上下的样子,长得瘦小瘦小的,说起话来却透着一股子南方人的精明劲儿。他刚刚卖了一只铜涡轮,手上还是油迹斑斑的,见了孙大兴,立马用那只沾了油污的手从玻璃板柜台上拿起开着的“三五”牌香烟,轻轻夹了一根,递到孙大兴手里,“来,孙哥,抽根烟。” “不抽了。”孙大兴瞥了他一眼,挡开他的手,“你这儿有什么最便宜又最好使的煤气灶,给拿一个出来。” 小老板半眯着眼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坤玉,笑着说:“孙哥发话了,还能不给您最好最便宜的?”他指着身后货架上码得有些乱的各种煤气灶,“是要单孔的还是双孔的?” “当然要双孔的。”孙大兴帮坤玉作了主。“你尽管替我挑着,要是不好用,我拿了来,买一罚十。” “哪能呢?”小老板看着坤玉,指着身后一一架双孔煤气灶说:“这是最新的款式。老板牌的,您要我给您便宜算,出厂价一百五给您得了。” “哪有那么贵?周二,你可别蒙我,这玩意我比你懂行。”孙大兴伸出一个指头,“一百,怎么样?” 周二面露为难之色,“孙哥,我这已经是赔本买卖了。出厂价啊,这也就看您孙哥的面子。” “别老孙哥孙哥的了,我还没你大呢。”孙大兴指着那架煤气灶,“一百,就一百。我还要来罐煤气呢!你看,我朋友现在就住在这幢楼里,以后用气都到你这儿充不就行了?到时钱都给你赚了。好了,好了,一百块,拿一台出来吧。” “真赔本的买卖!”周二隔着孙大兴望着坤玉,“小姐,你看上去就是个识货的,这个价我真的是看着人情卖给你们了。以后用气可别到别家去罐,也算是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周二边说边冲柜台后面嚷嚷开了,不一会他婆娘就从后面的房间走了出来,帮着周二把孙大兴看好的那台煤气灶取了下来。孙大兴认真地检察着煤气灶,试了火,才放心地让周二老婆给重新装到包装盒里。 “你这一缺罐煤气多少钱?大罐的。”孙大兴抬头问着周二。 “七十。”周二瞪着孙大兴,“这一片都这个价。不信你到别的地问问。” “你个周二,别跟我打马虎眼了。胡同口右边那家才卖六十五一罐,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给我,算六十吧。以后都来照顾你的生意。” “六十四。”周二咬了咬牙说,“煤气灶已经赔本卖了。” “赔什么本啊?你想想,我给你介绍了多少生意。”孙大兴回过头朝坤玉挤了挤眼睛,“就六十吧,你要不行,煤气灶我们也不买了。”说着,拉着坤玉便装着要走的样子。 “唉,别走啊。有话好商量不是?”周二连忙叫回他们,摇着头,“真拿你们这帮北京人没办法。好,六十就六十吧。今天可亏大发了啊!” “以后还会赚回来的。”孙大兴笑着望着周二,“好了,呆会连同煤气灶一块帮我送到我们楼上去。402,就在我们家楼下。” 孙大兴回过头看着坤玉,坤玉正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皮夹来。里面就剩一百四十块钱了,她有些发窘地低着头,举着皮夹的手不知是要把它拿出来还是把它放回去。孙大兴看出了她的窘迫,二话没说,从衣兜里掏出他那只黑色牛皮钱夹,轻轻叨出二百元崭新的人民币,轻轻往柜台上一搁,“周二,找我四十块钱。” 周二麻利地收了钱,又从收银盒里掏出四张十元人民币递到孙大兴手里,“孙哥,别忘了,多介绍些生意给我。” 坤玉见孙大兴替自己给了钱,脸腾地红了,立马从钱夹里掏出所有的钱,塞到孙大兴手里,“还差二十块,过几天我再还你。” 孙大兴连忙把她递钱的手推了回去,回头望着周二夫妇两个,“我朋友开了一家机械厂,有些铁涡轮要倒手,过几天我替你介绍了这生意吧。”边说边推着坤玉走出了店铺。突然又想了什么,“周二,你过一个半小时再把东西送过来吧!” “好!”周二想着孙大兴要给他介绍的那笔生意,对着他们的背影喜逐颜开地大声应着。 四 “我请你吃饭吧。”孙大兴很自然地望着坤玉说。 “我请你吃吧。”坤玉很不好意思地望着孙大兴,“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那钱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我立马还你。” “大家以后就是街坊邻居了,说这些就见外了。”孙大兴笑着,“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你别多想就是。你看,那边有家江南的馆子,我请你到那吃去吧。有好些你们南方人爱吃的菜。” 坤玉不知道孙大兴是怎么知道她们家虽然在内蒙扎下了根,但还是一直习惯南方的饮食,心里不禁生出几份感动来。 “你来北京没多久吧?”孙大兴一边领着坤玉往那家江南馆子的方向走去,一边问她。 “有半年了。” “从前一直住地下室?” 坤玉点着头,“没办法,刚来什么都难。” “那是。以后就会慢慢好起来的。我在北京别的不敢夸口,可就是朋友多,以后有需要的尽管打声招呼,没有哥们儿摆不平的事情。” 已经到了江南馆子的门口,孙大兴推开玻璃门,探出头一望,不无扫兴地回过头看着坤玉,“不巧,今天人又满了。咱们换一家吧。四川菜你吃得习惯吗?就是太辣了些。” “没关系。我吃什么都行。”坤玉一眼瞥见了江南馆子隔壁的一家小麻辣烫铺子,连忙望着孙大兴说:“要不我们吃麻辣烫去吧。好吃而且实惠。” “麻辣烫?”孙大兴望着坤玉,笑着,“你也爱这口?” “嗯。以前在内蒙没吃过,刚来北京的时候天天到公司楼下买鸡蛋饼吃,吃得腻了,就去了一家麻辣烫换口味。没想到这一吃就好上了。”坤玉也笑着。 “那好,我们就吃麻辣烫去!”孙大兴边说,边领着坤玉往那家麻辣烫铺子门前走过去。 因为已是初夏,麻辣烫铺子外已经摆了好几张露天餐桌,三三两两地情侣们一边咬着刚出锅的麻辣烫,一边开心地说笑着,好不惬意。孙大兴见外边的露天餐桌已经坐满了人,便走到铺子门口张望着,回过头看着坤玉说:“里面还空着一张桌子。咱们里面吃吧。” “哎。”坤玉跟着孙大兴走进铺子里面。虽说是铺子,可实在小得可怜,一条狭长的过道只容得下一人走过,其余的空间都摆满了小桌子。坤玉数了数,从前到后一共有六张桌子,空着的那一张靠最后面的东角。他们立即占了这个桌面,孙大兴起身到后面的麻辣烫架子上挑选涮菜去了。 “你有没有忌口?”孙大兴拿着装涮菜的塑料篮子,回头问坤玉说。 “没有。” 孙大兴麻利地挑着,不一会就装满了一塑料篮子的涮菜,端到正在锅边涮着麻烫辣的老板娘手里,吩咐她涮好后把每一样不同的涮菜都分成两只碗装着,然后要了两瓶黑加仑,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孙大兴给黑加仑起了盖子,递一瓶到坤玉面前,一边喝了一口,一边问她说:“爱喝这玩意吗?” 坤玉随即拿起黑加仑瓶子喝了一小口,“我喜欢它的味道。” “喜欢就好。”孙大兴望着门口忙碌着的老板娘对坤玉说:“我经常来他们家吃麻辣烫。他们家涮出来的东西干净,碗筷都是真的消毒清洗的。” 坤玉笑着,“你经常来?” 孙大兴点着头,“怎么,不信?” “我看你不像总吃这玩意的。” “那像什么?像总去王府饭店蹭饭吃的?”孙大兴笑着,“我就是一普通的北京人,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广告业务。你看我像是整天吃山珍海味的吗?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 “那够累的。没想过换一家工作?” “想过。不过在北京工作很难找的。”坤玉笑着,“还好,我挺满足现在的生活的,做一天算一天吧。等有了好机会再换也不迟。” “不错。眼下有你这么好心态的女孩子真不多见了。甭说是女的,男的也没几个有你这样的好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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