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强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细细算来，与强哥相识已有七八年了。之所以叫强哥，一是他年龄比我大，另外一个原因是他的各方面阅历比我丰富，与他亦师亦友。
那年我还年轻，二十来岁，正是浮躁的年龄段。与强哥相识就在这时。一个外号叫洪七的朋友是我小叔朋友的姐夫。我与洪七相识后，是他教我与强哥认识的。那时我特别爱吉他，想弹就弹，天天与吉他为伴。洪七这家伙突发奇想，我们一共五人到县城的大排档吃完宵夜后，几把吉他轻轻地响起来。旁人羡慕不已，还有人以为我们是卖唱的呢。洪七忽然说：“我带你们认识一个人，他是个酒楼的老板，也特别爱吉他。”我觉得奇怪，像我们这些小混混，人家老板怎么可能会与我们认识呢。洪七不管，带着我们到了一家叫“榕景楼”的酒店，他叫我们在楼下等着。一会儿，洪七带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威武男人出来，对我们介绍：“这是强哥，特别喜欢吉他的。你们可以找到知音了。”
我记得那时有点尴尬，强哥却大大方方与我们一一握手，笑着说：“四个不错的小伙子，好呀，今晚我可以放松地玩一玩了。”强哥的大方使我们消除了尴尬，全然忘记眼前这个威武而又和蔼的人与我们身份相去甚远。强哥叫人上了果点，茶水，请我们坐下，拿着吉他便弹起来。我吃惊于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个酒店的老板，竟然是一个吉他高手！古典的民谣的他都弹得非常好。我这时想想，八十年代吉他在中国卷起一阵龙卷风，当时出现了许多像殷飚等这样的吉他大师。八十年代，一些年轻人为吉他这一新兴事物如痴如醉。强哥便是这个时代的年轻吉他爱好者，组过吉他乐队。我提到这些时，强哥一笑，轻轻地说：“当时全县玩吉他的不多，就那么几个。我是其中一个。”
这一晚，我们弹到凌晨四点。之后，强哥叫人做了点粥，让我们吃了才回去。临走时，强哥说：“我已经有十多年不弹吉他了。感谢你们今晚到来这里，给我带来很好的回忆。以后只要你们有时间，随时过来玩。”
我高兴之极。之后，几乎每周末都带着吉他，开着摩托车到县城里找强哥玩。渐渐地，我们与强哥就得像老朋友一样。其实像强哥这样的事业型的人，应酬特别多。喝酒打麻将是常事，强哥反复地对我们说，希望我们过来玩，这样他可以推掉那些无谓的应酬。强哥喜欢玩古典，也喜欢玩民谣。对于流行歌曲，只要好听，强也要玩玩。我带的那些书几乎每一首都弹唱了几遍，但每次都总是弹得津津有味的。后来强哥买了把电木吉他，一把电箱吉他，把他酒店的音响般到一楼来，专门用来玩吉他的。这样玩的兴致更浓，每次不到凌晨两三点钟，就是不肯停。有好几次玩到通宵达旦。那时的日子过得就是爽，因而时间过去了竟然没有察觉。与强哥也积累了更深厚的感情。
其实那时年轻，不知养家糊口是什么东西。终于等我长大一点之后才发觉，我需要更现实地生活着。比如说，我的工资不高，仅仅能解决温饱。诚如强哥对我说的，年轻人的心要高，志要远，不要永远停留在一个层次。强哥几次对我说，我们玩吉他虽然快乐，玩物终究丧志。于是我便渐渐开始思考自己的将来。我在家里工作了整整六年，发觉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年轻人最想得到的事业与爱情，我却没有。终于，我带着孤独，带着一把吉他，一个人到广州去了，要寻找我心中的梦。
广州好大，找工作好难。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我举步维艰。城市的面孔是冰冷的，无法给我点温暖；城市的路是僵硬的，我无法在这里走出一片天空。于是我想到我的朋友，想到强哥。我几次想打电话告诉强哥说这城市不是属于我的地方，我想回去。但是我没说。我要成熟，我要面对，这不是说说的，是要做到的。做到呀，虽然困难，但还是做到了。在广州几年，我慢慢适应了这里的节奏。但都市的匆忙让我没有时间与朋友说上几句话。与许多朋友渐渐不再联系。当我尝遍都市的冷暖人情炎凉世态后，我又接到了洪七的电话。
又是洪七，他似乎要骂我了：“你这家伙，到了广州一去便无音讯，好在我找到你的手机。你他妈的还让得朋友么？”洪七说得我一脸惭愧。洪七告诉我，强哥也到广州了。我半信半疑：“你这酒鬼，是不是醉后说话了？我从电话里还闻到酒味！”洪七叫起来：“你知道个屁！我虽然不戒酒，但基本不喝酒了。你过来吧，带上吉他，我正在强哥这里呢。”
于是我又找到强哥了。广州这么大，却又与强哥重逢，忽然发觉原来广州是这么小。满以为我到广州，强哥还在家里，要见上一面并不容易。现在强哥也到了广州，见面自然不难了。强哥告诉我，他家里的酒店有几十万收不回，干脆关门，到广州发展去。强哥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事业型的人！真令我这个所谓的文人汗颜，惭愧。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我还是老样子，强哥却在广州安居了。看来，广州很快就被强哥开出一片天空。广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与强哥见面玩玩吉他，坐车都要两个多钟。在广州的节奏里，我的吉他无法跟得上。后来工作太忙，我也少到强哥那里。确切来说，2004年时我经常找强哥玩吉他。2005年起，都是强哥来找我。他笑着说：“还说要你来探望我老人家呢，却变成是我老人家来探望你了。”
我笑得十分不自在。我还问起强哥的女儿。记得与强哥相识时，他的女儿才上小学四年级。现在呢？强哥说：“早初中毕业了，之后到女子学校里读书呢。”天，时间就是这么快。“现在你知道你老了吗？”强哥笑着对我说。
时间的速度我看不到，却时时刻刻感觉到。林志颖当初唱：“岁月如飞刀，它刀刀催人老。”我沉重自问：“我还年轻吗？”
今晚又是强哥过来看我。说是要修改上次没有修改好的曲子，实则来看望我。我们吃饭时还提到了洪七。听强哥说，洪七这家伙说是在家里养了几十只猪。我问是不是真的，强哥说：“我也不大清楚，反正他每次打电话说的内容都是不同的，不是搞装修，就是搞摩托维修，还听说要开几十亩鱼塘呢。”这时我又想起，我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洪七了。朋友啊，要见一面真不容易！
秦少游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朋友便是这样，只要心里面都想到对方，这就是一种幸福。或许臧天朔唱得有理：“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朋友，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心里想着对方，那么朋友便一直在你身边。朋友就像酒一样，时间越长越醇香。
2007-4-21写在强哥刚走之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