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纵然，每个人都会死去，那么，就该使活着的每一刻都尽可能地付于生存的价值，为自己编写一部激情的生命历程。怎样有意义的度过一生呢？除了写作，那是刘琼在那一段日子天天思考的问题。
刘琼又报了一所著名学校的研究生。刘琼很努力和珍惜，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足不出户，不想让自己失望。人活着，最要紧的是寻觅到那片代表着生命绿色的丛林，站在一处高高的枝头上，观览人生，消化痛苦，孕育歌声。
报名后，刘琼来到了那所著名的学府。第一次走进那所学校的校园时，刘琼不禁被那种浓烈、肃静的知识氛围所吸引，激动、兴奋还有无法言语的喜悦以及少许的自卑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她想起六年前，从校门外第一次看到高等学府的神圣和肃静时，所深深吸引和震撼的情景，一时所有的记忆都浮上脑海……
第一次走进自己曾经向往已久的大学样园，是真实的，不是在梦中。
刘琼不知道那所著名的学校里研究生的考试范围，于是她找到学校本科生学习的课程表，圈定所有专业当中重点的课程，买到课本，认真地学了起来。如果记忆可堆叠起来，那么在那两年的时间里，刘琼读的书堆起来，比她一生的记忆还要多，还要长。
而今，考上了研究生，刘琼没有了那种大痛大喜，也许期待以久的渴望早已淡化了那份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一种贴心的欣慰——如果黑夜不黑暗，美梦又何必向往，而成功是对坚持的奖赏。也许，人生是一次出色的发育，生活是一次清醒而执著的投入，而非一次展示。
十六
刘琼说到这里，心里已没有自卑和伤感，眼里是一片平静。刘琼抬起头，目光触到补鞋老人的眼睛，里面竟是满满的感动，有些复杂。老人的真诚让刘琼感动，她没有想到老人会有这样的表现，也许在老人心底深处，曾经的理想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忘。
刘琼再抬头时，从老人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几分失落。刘琼不知何故，刚想问，这时老人却开口了：“你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女孩。如果在我年轻的时候，有人对我讲这些，该多好！”刘琼的面前是一张被痛苦扭曲的脸，让人不忍细睹。刘琼很想说几句话安慰的话，可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一时沉默，最后还是老人打破了沉默。老人问刘琼：“你懂六合彩吗？”刘琼摇摇头。在老人口中，刘琼才知道什么是六合彩。刘琼发现老人说到六合彩时，眼里一片灰暗。
“我在这个小镇补了十年的鞋，靠自己的双手赚了几万块钱。两年前，我认识了镇里几个赌六合彩的朋友。他们说六合彩很赚钱。当时，我也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如以前了，再这样干下去，恐怕熬再不过几年就做不动了。于是我也想早点赚多些钱，留着自己养老。在几个朋友的劝说下，我也赌起了六合彩。刚开始我赌得很少，我想万一赔了，我就收手。可是刚开始几乎每次下注我都会赢，我相信了朋友的话，放手赌起来。可后来，却一连几次赔了近万块。我有些不甘心，想把赔的钱赢回来。没想到越赌越赔，越赔越惨。我也想收手，可一想到那些钱都是我起早贪黑，辛辛苦苦赚来的，我的心就无法安定下来。我不甘心，赌红了眼，大把大把的钱，就像流水一样很快流光了，赢的只是一点尾数。如今，我身上只剩下四千多块钱了，我只能孤注一掷了，如果这些钱都输光了，我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干脆一死百了。反正，我都没有什么亲人，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老人说完，低下头，眼神暗了下来。
刘琼听完老人的述说，不禁张大了嘴巴，一阵惊愕。刘琼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赌博赌得倾家荡产的在电视才会发生的故事，怎么会真实的发生在眼前这个孤单凄凉的老人身上。刘琼更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老人的内心世界是如此黑暗、绝望。亦如那年只有十二岁光着脚走向冰冷的湖水里的自己。那老人那种无助绝望的眼神，使刘琼想起了桥下那些疯子和流浪的人。他们是那么的相似，让刘琼从内心涌起一阵怜惜，有种刺中心脏的痛。
刘琼深深吸了口气，想平静下来，可一丝悲悯还是涌上刘琼的眼睛，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老伯！”刘琼第一次这样称呼老人。
“无论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能有这样的想法，钱没有了，没有关系，可以再赚，可是生命却不会有第二次。
刘琼给老人讲起了自己那年十二岁的故事，以及从前在武汉流浪的日子。刘琼多么希望老人能够从绝望中醒来呀！
可是，老人是个固执的人，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对刘琼说：“一切都太晚了！我都已经这样了。”刘琼这时才明白老人心中的那份孤独和绝望是多么的深。想象着眼前的这位老人即将在人间消失，刘琼从心底油然生起几分恐惧、悲凉以及一种责任感。
刘琼认真而耐心地对老人说：“老伯，虽然你没有亲人，但是还有许多东西是值得去追求和珍惜的。年轻的时候，你因为绝望，而放弃了坚持，失去了应该得到的成功。而现在你因为一念之差，输掉了辛苦赚来的钱，而轻意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不能因为生命中的一点缺失而要放弃所有，一错再错，放弃所有可能得到的东西啊！人什么都可以失却：金钱、荣誉、地位，以及一切——因为这些都可以失而复得，但是人生不可失却生命的恩赐。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人关心你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做你的干女儿吧！”
也许是刘琼的真诚和善良感动了老人，老人眼里竟涌出了泪花。
良久，老人对着天空长叹一声，说道：“你一个小女孩尚且很能够如此坚强，我一个大男子汉又怎可如此软弱？”刘琼听了老人的话，心里很欣慰。
经过这件事情，刘琼不禁感慨：成功没有捷经，要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面对生活亦然。我们无法祈祷神主的恩赐，他没有精力让奇迹发生在每个人身上，我们应该乐观、慷慨地接受生命所带来的所有，包括残缺。而那些由于失去了正常的或残缺的情感而产生的孤独，只会使人生倍感悲哀，使生命丧失原有的光彩。为何不顽强、镇静地面和体验不平的生命现象？不断地完善生命的姿态，那才是应该做的呀！在人生的道路上，人们常会想到有得必有失这句话，反过来，有失必有得，可是这样想的人毕竟不多。然而我们并不能怪老人，毕竟每个人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所占的比例都是不同的。
十七
令刘琼没有想到的是，老人竟重新拿起了画笔。他送给刘琼一幅雄鹰图，用炭笔画的。也许是因为好久没画，生疏的关系，画面有些凌乱，却有一种雄浑的魄力，刘琼喜欢。“浪子回头金不换！”刘琼不禁想到这句话。一次，刘琼问老人的愿望是什么。老人回答道：“平平淡淡的走下去，过完一生！”刘琼没有料到老人会这样回答，不禁从心底涌起一阵感动。
刘琼常常咀嚼着老人那句简单而平白的话：人活着，无欲无求，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要想做到很简单，也很难。刘琼回头看看自己一次次成长蜕变的过程，猛然，她发现自己所追求的只是一种所谓的虚荣。这个发现，把刘琼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纯粹的人，藐视金钱，藐视权力，以为自己所追求的是崇高的理想。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和那些追逐金钱、权力的性质没有什么区别。书中说：“追求金钱的人，只想快乐地过完一生，追求虚荣的人，却想永垂不朽。”虚荣的人往往自私得更彻底，刘琼有种被击中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时时感到不安，使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看书、写小说。
细想起来，刘琼也不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读研究生，即管自己已不再是躲在阴暗里的丑小鸭，但是在潜意识里，她总是不允许生命的空间里有类似的缺陷，而贪婪地追求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力求生命历程的完美。
也许真的如钱钟书所说的那样：读研、读博和留学跟前清的科举功名一样，如果没有读，就如从前人不中进士一样，随你官做得多么大，总抱着终身遗憾。读过研，读过博，留过洋，也算了了一桩心愿，灵魂健全，可以解脱这种自卑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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