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夜,深了。雨越下越大,空荡荡的小区里,只能听到我的踏雨声。 远远的,瞧见楼门口蹲着一个女人,她湿漉漉的长发垂着地,正瑟瑟发抖。我紧跑几步,打开门,头也不回地丢了句“快进来躲雨吧,”便一头钻进楼道。身后,也传来那女人怯怯的脚步声。 妻还是没有回来。今天又是周末,是我盼望已久的“每周一搁”。而她的罢工,又意味着,新一轮冷战的开始。冰箱里,没有一点东西能平息我肚子里的战争。昏暗的楼道里,那个象落汤鸡似的女子,还蹲在台阶上,面无表情。见我走下来,她本能的躲到一边,用惊恐的目光扫了我。 很快,我买了两袋今麦郎回来了。瞬间,女人把目光丢在我的手上。我跑上楼,不一会儿,又三步并做两步,跳到她的面前,把一件外衣披在她冰冷的身上。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我蹲在她的身边,轻声问。 女人低着头,没有做声,不由自主的裹紧了衣衫。就这样,我们默默的坐着,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她打了个喷嚏,我用双手使劲撮了一下脸,长叹了口气: “咱们吃方便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已起身上楼。她迟疑的跟在身后。门开了,她机敏地环视了一下屋子。 “就你一个人在家?” 她的声音很弱,我没有回应,从衣柜里找出几件自己的衣服,扔给她。 “到里屋换了。” 我的语气不容推辞,她乖乖的走进里屋。当她再一次走出来时,我已把两大碗热腾腾的面放在桌子上。她用一条花手绢儿,把又黑又湿的长卷发系在脑后,露出了清秀的脸庞,一双眸子慢慢的眨着,飘溢出失落和忧郁的神情。极不合身的宽大衣襟,反而更隐现出她的曲美。 她开始回避我的目光。我只觉脸上发热,忙低下头,把一碗面推到她面前。 “吃吧,我不管你是谁,可现在,你饿,我也饿,吃完了再说。”我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女人先是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突然和我对换了饭碗,我噗嗤一声笑了。见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她才拿起筷子。我们吃得很香,都是满头大汗,不一会儿,连汤带面,碗筷朝上。 “你能回家吗?我送你。”我抬头瞟了她一眼。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身望着窗外。 “那,你有能去的地方吗?” 她又摇了摇头,眼里噙着盈盈的泪。 到了这个时候,我真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甚至不明白刚才为什么领她进来。我带她到客厅,一边欣赏音乐,吃着水果,一边漫无边际的给她讲起我当兵时的奇闻怪事,和一大堆笑话。渐渐的,她有了笑容,露出洁白而又整齐的牙。她的笑,象初绽的蕾,真真的,生生的,还颇有些不自然。 再也找不到可看的电视节目,不知什么时候,她蜷曲在沙发的一角,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只苹果。我把一条厚厚的毛巾被,轻轻的盖在她身上,又蹑手蹑脚的走出客厅。 这时,我心里忽然慌忙起来,拿起手机,给能想起的、又会守口如瓶的朋友打电话,用最委婉的语气,告诉朋友,我的家里,来了个陌生女人,请他快来陪我。可谁知,我说得越真,朋友就越发的不相信,带着笑声挂断了电话。 那一夜,我根本没有睡踏实。 一股股轻柔的晨风,把丁香花的芳香,吹到了我的枕边。我起身拉开窗帘,勤快的鸟儿叽叽喳喳,在雨水里打着滚儿。几位有说有笑的老大妈,刚从早市回来,手里拎着新鲜的豆浆和油条。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还冒着热气的煎鸡蛋,和一杯牛奶,还有一封信: 不知名的大哥: 你睡得真香,不忍心叫醒你。 昨夜虽然短暂,我就象一只受伤的鹿,而你那无法抗拒的关爱,减轻了我内心的伤痛。昨夜的邂逅,使我又有了对生活的渴望。我叫海囡,家住大连,从事服务行业。老公在齐齐哈尔做生意。为了庆祝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昨天突然出现在丈夫面前,从此,永远打破了我的所有美好梦想。我把身份证忘在他那,身上的钱也仅够回去的路费。我在雨中不知走了多久,走得实在累了,就在楼下避雨。不知苍天如何安排我的命运,让我与你相逢,我才知道天底下,还有你这样单纯善良的好男人。 我回大连了,下面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什么时候能来大连,千万记得来找我,我要报答你的知遇之恩! 海囡 2004年5月7日 二 家,越来越象梦中,一道深不见底的冥渊,朦胧叵测,欲喊无声,更没有回荡。妻不提出离婚,分明是要在离婚的协议上争取主动,哪怕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东西,净身出户。 我每天尽量不去想这些,工作,成了我最大的乐趣。 2005年的初夏,东北三省的房地产政研会要在大连召开,我做为筹备组的成员,提前赶往大连。 从校对材料,到修改论文,从布置会场,到食宿安排,我们整整忙了两天。 晚上,我没有和别人逛夜景,独自坐在酒店的大厅里,伸展身体,合上双眼,慢慢的品着咖啡,享受着钢琴师的演奏。 “先生,”一位女服务生,很有礼貌的站在我身旁,“有人为您点了首曲子,请您欣赏。” 那是里查德的《蓝色的爱》,是我最喜欢的曲子。我猛然睁开眼,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面孔。隔着一处喷泉池,身着白色婚纱的女钢琴师,挺直了腰,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随着她那纤细的双手轻轻的滑落,那起伏委婉的旋律奔涌而出,恰似蔚蓝荡漾的大海上,迎面扑来的海风,令人心旷神怡,如醉如痴。 乐曲结束了,我站起身,向美丽高雅的女钢琴师鞠躬。她也站起来,并没有还礼,而是面带微笑,绕过喷泉,轻盈的走来。当快到我身边时,她的脚步有些乱了,丰满的双峰,急促的起伏着。 我睁大了眼睛,心跳在加快。 “是,是你,海囡!”我惊叫起来,“怎么会是你,你在这?” 我该如何把一年前的雨夜,那个失魂落魄的小女子,和眼前这位文雅恬静、亭亭靓丽的女钢琴师联系在一起呢? “这就是你说的服务行业?”我还是没从惊讶中醒过神儿来。 “大哥,真的是你!”海囡惊喜交集,“我远远的,就看象是你,我不敢相信,只好用《蓝色的爱》来试探你。” 海囡把我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端庄的坐在我的对面,笑嘻嘻的,目不转睛的望着我。 “笑什么,傻丫头,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开会的。”我的辩解显然力不从心。 “我知道,”她乐得合不上嘴,“你是个大忙人,怎么会想起来看我这个小女人。我还能猜出,你是搞宣传的,一个动笔杆子的酸书生,假大空的领导讲话全是你写的,对吧?”说完,她捂住嘴嘿嘿的笑着。 “不好,”我装着生气的样子,“不如从前那么可怜,那么可爱啦!” “哈哈哈——” “那么,”我还是有些纳闷,“这么巧,在这遇上你?” “你不知道吗,”她解释道:“凡是房地产系统的会议,都在我们这举办。我们酒店,归属于大连市房地局系统。” 望着眼前光彩夺目、谈笑风生的海囡,我暗暗在想:这世上,人海茫茫,芸芸众生,或与你萍水相逢,或与你相处共事。而你今生,哪怕远隔千山万水,也能相遇,连一颦一笑,都是那样亲切和无忧无虑的她呢? 海囡告诉我,她是这个四星级大酒店的公关部副经理,不忙时,常到大厅来过过手瘾。而我们整个的会议策划,也有她的一份汗水。那个晚上,我们似乎忘记了时间,聊了很多话题,直到斗转星移,东方发白。 会议的最后一天,是自由活动。海囡也请了假,陪我欣赏这秀丽的海滨之都。 在森林动物园,我们留连在动漫般的国度里。坐在高高悬行的揽车上,海囡吓得不敢抬头,红着脸紧靠在我的身边。 在银沙滩,海囡不愧是海边长大的孩子。她穿着红色的泳装,在碧蓝的海浪里,恰似一条美人鱼,自由自在,仿佛那大海,就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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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时,总会给人们开这样那样的玩笑,有大有小,有苦恼,有幸福。冰释苦恼,把握幸福,人生的路,才走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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