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母亲在电话的一端,声音很小地说:“今天有空来一趟好吗?”语气如哀求一般。这让我不禁自责起来。 最近哥哥家因为动迁忙得不亦乐乎,我也因一些零乱的事而奔忙,于是探望母亲的时间被各种理由挤占着。 孤独的母亲一定是耐不住寂寞,她带着期盼和渴望拿起了电话,可话还没说完,就撂下了。她一定是又后悔了,因为她总怕成为儿女的负担,从不愿打扰我们的工作和生活,自己强硬着过寡居的生活。 母亲原本是慈祥的代名词。可在我的印象中,我的母亲一向都是很严厉的。 小时候,我们有事宁愿向父亲请求,而不敢向母亲诉说。父亲是家里的大好人,什么事都依从儿女。但母亲决不会!她把家里的零用钱都算计得非常精细,我们不敢动用一分、错花一分。上小学时,因为我不会自己编辫子,她就命令姐姐带着我去发廊剪掉头发,我哭喊着不同意,母亲气恼地说:“自己的事情不能自己做,劳碌别人是有罪过的。什么时候自己学会了编辫子,什么时候再留头发。” 那时,母亲不会骑自行车,而上班要走很远的路,她每天都要提前半小时赶往单位,一些家务只能留给姐姐去做,如果我再给姐姐添乱子,姐姐上学就会迟到。妈妈的一道“圣旨”,我的童年就是这样梳着短发度过的。 可是什么时候,母亲说话的语气由命令式变成了商量式的?这让我不由得心里隐隐作痛,竟同情起母亲了。 当我们一群子女像小燕一样“出飞”后,父亲也随即去世。坚强的母亲没有被击倒,而执意守着老屋过寡居生活。02年,已做好全部准备去青岛的我,只呆半年就跑了回来,因为我实在受不了母亲电话另一端的叮咛和哽咽。尤其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对母亲的依恋多一些,她对我的惦记更是深入骨髓。隔山隔水的牵挂,让两颗心不停地滴血。 如今,年过七旬的母亲,身体越来越差,倔强的性情更是大大改变。好多次,我发现她与我们交流的目光变得柔弱而迷茫,这与年轻时的威严和果敢真是大相径庭。她之所以不愿去大都市,不愿离开故居,现在我才明白:她舍不得居住了五十年的老屋,舍不得离开印证我们成长的城市,这里不仅有她挥汗的青春,而且还留有父亲的印迹。 我应该理解母亲的,尽管我的性情与她相反,但我的身体里毕竟流着母亲的血,母亲就像是我一触即发的痛,我为她辗转为她不安。多希望时间静止,不让母亲继续老下去,或是一切重来,我们一家人能重新回到老屋,回到母亲烧火,父亲担水,我们兄妹围着锅台就着咸菜喝玉米粥的日子。 也许,贫穷和简朴是维系亲情最好的妙方。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富裕只是物质上的,而人的精神越来越空虚,就像每个家庭居住空间越来越大,而成员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母亲守着空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