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时候,女孩是住平房的,和爸爸、妈妈,还有小她两岁的弟。 每家平房里都是一间,每家都在自家前身后院加了临时偏间,相临的两家中间用玉米杆和宽窄不一的木板条隔着,顶棚相通。这里算是有些小秘密的,成年后想起,即害羞又好笑。 事情是这样,时常邻居开门的时候,还未进到主房就会发现有客到访了,而且绝对一猜一个准儿。冷大娘和冷大爷回家象小偷儿,互相叮咛,轻点儿,别让丫儿和小儿听见。因为听见的结果不大好,女孩和弟一溜儿风的就卷来了,来了天不黑爸爸妈妈不喊是不回去的,且要象呆自家一样吃饭睡觉做游戏。 大人上班,不少时候女孩和弟留在家里。实在无聊,女孩鬼主意多,踩着酸菜缸,再摞一个板凳,从偏间扎着玉米杆和木板条的障子上翻过去。这可是个高难动作,一人多高的障子参差不齐,关键是不够牢固,蹬上去是有些摇晃的,但邻家另一番景色诱惑太大。女孩一般都是首当其冲,踏到冷家酸菜缸后,便反身拽弟。 由此生出个笑话,流传至今。冷大爷冷大娘轻手轻脚,以为那次丫儿和弟准没听见,不料进得屋却发现两孩子早大摇大摆的炕上玩呢,见主人回来便大方露出一副可爱笑容。晚饭好生招待不说,给冷家老俩口也着实乐够呛。两人是后到一起的,都各有以前的孩子,却没能生下自己的一孩半崽。 爸爸妈妈自然没少教训,只是孩子的作蛊能力不是呵斥和皮肉苦能束缚住的。砖头上炕,屋里点火,常事。打雷闪电,女孩虽然也害怕,但流着眼泪也把弟搂在怀里,把所有能搬动的东西,包括垃圾桶、鞋子通通挪到炕上,围在身体周围壮胆。爸爸妈妈回来,刚要表示气愤,看着两张泪痕未干的小脸,很快就心酸的只顾安抚了。 平房后院多种些葱了小白菜什么的,女孩家还种过草莓,绿油油的匍匐一地,即便被筐或砖头压住,每年依然会顽强的春风吹又生。 女孩小时候水果匮乏,最多有苹果梨就很好了,草莓简直就是恩赐。果还泛着青涩,女孩和弟就每天围着看,每天悄声问,你怎么还不红呢。所以,那草莓分明就是被女孩和弟的迫切催熟的。所以,草莓没有成批下架的,全体红一个没一个。 前面的学校挖防空洞,排水渠成了女孩和弟玩乐的好去处。其实那水渠浅得很,只到女孩的膝盖。 凉鞋陷进了泥沙里,摸了半天,女孩着急了,回家一定挨说,索性不管不顾趴到水里四下乱翻。当两个水涝涝的孩子出现在家门口,妈妈除了惊讶,生气,更多是哭笑不得,怎么姑娘家家的比小子还淘。 平房年代,小孩子都是互相乱窜的,这一趟房中,与女孩年龄相仿的孩子特多,每家至少两个孩子。晚饭后的胡同里,总是充斥着小孩子的喊叫和笑声,还有跑动中撞击声,大人的警告声,间或手掌打屁股的声音,及委屈痛苦的哭泣。 消耗体力的就是比赛跑,围着平房一圈圈的追,兴高采烈的声音会响成一片,被撵到的往往不是自己停下的,通常都是被后来者一个虎扑扑到在地,爬起来浑身都是土色,拍都不拍立刻开追。 再就是藏猫猫,弄个铁皮罐头盒,几下踏扁,使劲全力一脚踢飞,越远越好,夜幕的掩护下,每家每个角落都成为躲藏的好去处,从来不顾虑脏净,哪怕煤池子也会毫不迟疑的钻进去,躺下来,还不忘把草席拽来遮住身体。然后忍不住笑出来的,搜寻的孩子眨眼间就闻风而至。 人们都没什么钱,玩具更少得可怜,孩子们围在一起除了折腾还是折腾,所以那个时候的孩子身体都很健康,很少见谁家孩子吃药更没扎点滴的,至多两个鼻孔下各挂两条鼻涕虫,唋噜,进去,唋噜,出来。 大冬天时,胡同口的下水处总会冻得老厚,浑浊的冰中有鸡蛋壳,白菜帮,土豆皮,萝卜尾巴,不管怎么支楞八翘,最终都会被孩子们不断的“跐溜滑儿”磨平。弟都不敢上的一人多高的墙头,女孩如履平地,蹦下来再爬上去。 门前经常有马车经过,那时候的马屁股后面还不时兴挂粪兜子,所以经常马在前面“咯噔”蹽蹄,后面尾巴一翘,冒着热气的马粪一坨一坨地,在起伏不平的便道上就摆成一条线。这在女孩上小学时候也是好东西呢,学校要求积粪支农,假期都规定任务。 马车一来,平房里的孩子们便都停下玩耍,悄悄地跟在车后,趁车老板儿不注意就爬到车尾上,颠儿颠的很舒服。谁要是有一阵子不被撵下去,孩子们是好羡慕的。 淘气的女孩当然也有安静的时候。小姨的对象在新华书店站柜台,每次女孩和弟去都获得优待,不单有最新小人书免费看,而且在不损坏的保证下可以拿回家,看完回去再换。有着又黑又密眼睫毛的大眼睛叔叔,脸蛋总红扑扑的,嘴唇也是,对女孩和弟总笑眯眯的,几年前在大街上还时有遇见,变化不大,只是后来没成为女孩的小姨夫。 转眼快2008了,那片平房早已不存在了。 女孩自己的家刚好位临旧址。平房的位置正在建一座大厦,高耸的样子,被绿色的尼龙网罩着。每次走过大厦间的缝隙,女孩都会仰望,那窄窄的一条天空,其实和多年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天空下的年代变了。 楼高了,人已长大或老去,新的孩子不再和泥钻墙角,有很多新鲜的玩具,也不再四家乱窜,好象文明和高雅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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