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根据齐齐哈尔市文化路派出所民警高思杨的真实故事改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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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车,还没有停稳,思杨就看见分局领导和同事们,个个象雪人一样,迎风走来。 “我妻子到底是什么病,她现在在哪?”思杨从领导的眼神中,预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别着急,”局长把思杨拉上车,“我相信,你会坚强的,哪怕天塌了,你也要扛起来。”说完,他示意司机快开车。 警车迎着凛冽的风雪飞驰,没有开往市内的各大医院,而是驶向漆黑的市郊。望着窗外的纷纷大雪,思杨的心,比这黑夜还寒冷,比这风雪还飘渺。 车终于停下了,灯光晃出一个阴森森的大门——精神病院。 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防盗门,人们来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前,隔着挂满铁网的门窗,思杨一眼看见,在昏暗的灯火下,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被长长的布带,牢牢地捆在一张冰冷的床上。她目光呆滞,面无血色,一条布绳紧紧地勒住她的嘴,一滴滴血从嘴角流出来。 “小云,小云——” 思杨疯狂地砸着窗户,他绝不相信,他怎能相信,眼前这个连动物都不如的疯女人,就是和他朝夕相伴六年的妻子,就是处处与人为善、从不争名夺利的亲人! “让我进去,放我进去,这不是真的——”思杨失去了理智,人们慌忙把他拉出病房,他的脚在空中不停的踢打身边的人。 “局长,是你们让我出差办案的,”思杨满脸泪水,胀红了脸喊道: “现在,我把这个大案破了,可是我家小云,为什么会成这样,她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以后我还怎么办案,这个警察,我还当个什么劲儿,老天爷呀,你还有公理吗!” 他的声音,久久回响在空荡荡的大楼里。 那一夜,许多同事都没有回家,静静地坐在思杨的身边,让这个从不落泪的男人,痛痛快快地哭着,喊着。 一 天刚亮,妻妹小雪就赶来,把身心交瘁的思杨接回了家,向他叙述了姐姐得病的经过: 小云所在的学校,人际关系非常复杂,小云事事谨慎小心。一些很有来头的女老师,经常违反规定,不但私办补习班,还乱收费。上个月,一封举报信告到市教委,这一下,就象捅了马蜂窝,她们先是胡乱猜疑,到处指桑骂槐,然后把苗头指向“素来不和群”的小云。就在前几天,全校几乎所有的教职员工都收到一封信,里面有一张小云和一个陌生男人不堪入目的裸体做爱照片。稍微懂点电脑常识的人,都能一眼辨别出,这是一张用电脑多媒体精心设计的“移花接木”照片,只有头部是小云的。可是,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绘声绘色的“证实”,很多人都宁肯相信这是小云“假装正经,红杏出墙”。刚开始,小云还能冷静地找到上级领导,要求主持公道。可得到的回答是“自己做事不检点,就怪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那天,小云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感觉自己突然被抛弃在一个荒芜人烟的冰冷的孤岛上。她把自己反锁在家里,一连三天,没有出门。当小雪找人把门撬开时,小云钻在床底,蓬头垢面,用陌生的目光,惊恐万状地望着所有人,她——疯了! 思杨把小云接回了家。别人劝他,这种病在家不可能控制住,他只反复说一句: “不管小云得了什么病,我都不能让她象猪狗一样的活着,她还有家,还有我!” 往日,那是多么令人羡慕的温暖的家呀。男人是全市公安系统的破案能手、爱民模范,女人是温柔贤惠、疼爱丈夫的好妻子。虽然俩人一直没有孩子,但这个家从不缺少欢笑。而今,妻子虽近在咫尺,却象是两个世界。这个家变得那样冷,那样凄凉。 思杨从不吸烟,更不打麻将,从那天起,他又谢绝所有应酬。除了身上穿的警服,他几乎没有其它的新衣服。他要把省下的钱,给妻子看病买药。 他每天都起得很早,悄悄做好早饭,再为妻子做好午饭,把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再叫醒妻子,给她洗脸梳头,喂她吃饭、吃药。精神病人是很难正常吃饭的,小云随时摔破饭碗,一脚踢翻饭锅。喂小云一顿饭,比破一宗案子还要艰难。 一下班,思杨就赶紧回家。他开门之前,总是提心吊胆。推开房门,看到的,也总是一片狼藉的景像:锅碗瓢盆摔了一地,屎尿拉在床上,镜子玻璃砸得粉碎,电视冰箱不知摔坏了多少次,家里能砸碎的东西,都无一幸免。 思杨,来不及叹息。他拖着疲惫的身子,一声不响地重新打扫房间,洗衣做饭。一天,他把一锅滚烫的米粥端上桌,刚一转身,妻子端起锅,冷不防扣在他的肩上,顿时烫出一大片水泡,疼得他好半个多月穿不上衣服。 对待精神病人,既不能打骂,更不能顶撞。思杨买了一些有关精神病医治的书,潜心研究病人心理。他几乎绝望了,精神分裂症,俗称——“疯子”,是人类十大顽症之一,到目前为此,人类还没有任何办法根治。他终于明白,这样的磨难,要注定伴随他的一生。 小雪只要有时间,就来看望姐姐和思杨。上帝,也没有把人间的欢乐,降临给这位小学音乐教师,结婚不到两年,丈夫就死于车祸。 一天傍晚,小雪带来一大块蛋糕,她要给劳累过度的姐夫过生日。她推开房门,看见思杨头上缠着绷带,光着上半身,正照着一块碎镜子给自己上药。见小雪进来,他慌忙披上睡衣,冲她苦笑。小雪用老师的语气,命令思杨脱下睡衣。思杨的后背,旧伤口还没好,新伤口已经感染,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血。 “姐夫,你这是……这是怎么弄的呀?” “书上说,这样的病人,要让她把心里的郁闷释放出来,”思杨勉强笑了笑,“有的是她用镜片扎的,有的是她咬的。……没关系,快好啦。” “还疼吗,干嘛那么傻,让她咬枕头也好哇!”小雪一边给思杨上药,一边抽泣着,埋怨着。 自从姐姐得病以后,小雪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不算帅气、不善表白的男人。从前,姐姐曾说姐夫是个实在大劲儿的男人,那时她还不相信。她庆幸姐姐能有这样一个疼她爱她的好丈夫。可是,这个男人,爱得太艰难了,他能坚持多久? 思杨常对小雪说,他的心里始终想着从前,妻子对自己的爱。那时,小云知道丈夫为人耿直,工作从不偷懒,因此她处处让着思杨,从不和丈夫吵架,思杨感觉自己就是国王。 “现在,”思杨笑着说:“该让你姐当回女王了!” “还是让姐姐住我家吧,你白天工作太累了,还要经常出差。” “不要紧,只要我在家,就能照顾好她。”思杨长叹了口气,“都说精神分裂症无法根治,可我相信,只有一种药能治好她。” “是什么药?” 思杨抬头看了看小雪,没有回答。 二 有人说:苍天往往也欺软怕硬,人越坚强,遭受的坎坷就越多。 六年过去了,小云虽然有了间歇的好转,有时也能象正常人一样,可一旦她身边的某件事,勾起她对往日的回忆,她的内心就会受到理智的向往与病态现实的残酷撞击,她的头脑越清醒,痛苦就越强烈。 小云看着日见消瘦、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思杨,心里百感交集。为了给心爱的丈夫一丝体贴,她满心欢喜地洗了澡,穿上性感的睡衣,含情脉脉地躺在思杨的身边。可是,只要思杨的身体接近她,她的脑海里,就立刻闪现那张诬陷她的龌龊照片,顷刻间,大脑一片空白。她歇斯底里地推开思杨,一丝不挂,冲出家门,疯狂地追打大街上的行人。遇上心肠好的人,马上脱下衣服,裹在她身上。这个时候,思杨一个人,根本无法制服她,他不得不再一次求救精神病院。不一会儿,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思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三四个男护士强硬地按倒在地,捆绑起来。他,一个铮铮硬汉,只能默默的落泪,心如刀绞。 “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期待眼神”,不知什么时候,思杨喜欢上这首歌。他曾对朋友说:“我死不起,因为我上有年迈老母,身边有疯疯癫癫的妻子,所以我不但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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