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 妈妈说,做我们这一行的,什么都能动,惟独不能动真感情。假戏真做,往往只是陪上一世的伤心,真正的爱情,永远不会属于我们这种人。 我听着,不置一词。虽然知道她有自己的私心,不愿自己辛苦培养的摇钱树被人轻轻撷去,却也知道她说的不假,欢笑场所,卖笑为生,在世人眼里,我们不过是再低贱不过的歌伎,即使我红透洛城,也不过是世人眼里的玩物。 那眉间眼底,没有轻怜浅爱,只有肆意亵笑,我早已深知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仅有的一点自尊。十里欢场,有谁不知道凝秀楼的杜嫣然,是个眼高于顶,才艺双绝的女子? 我一直都知道,那是我的命运,可是,命中注定我会遇到了他,从此注定一生一世的沉沦。 展弈 或许和江南有着不解的缘分,或许,前生曾经与此地有未解之事,即使出身帝王家,却一再的与这个属于大世的繁华之地结缘。 至今依然清清楚楚的记得,第一次踏入大世的无奈与愤然,作为西京送至大世的质子,我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余地,被软禁在离帝都最近的洛城。 洛城虽然并不是帝都,却是大世最为繁盛的商业中心,竟是比西京帝都平都还要热闹繁容的多。这也许就是西京一直都不愿放弃南侵的念头的原因。 这次,却是第二次踏入洛城。 第一次遇到她。 那是个独特的女子,我从来不知道,这种风月场所,竟然会有如此灵秀的女子。 其实,去那里只是偶然的兴致。前几日刚刚和帝都的副相吕端商谈好大事,便忽然来了兴致想去洛城。便是那一眼的偶然,却引出了那许多的牵连。 杜嫣然 妈妈说,今日来了贵客。让我去好好装扮下自己,去接待下。却也刻意叮咛,来者似乎不是平常之辈,千万不可得罪。 我知道,妈妈每次这么说,必然是来了大客人,收了不少的礼金。 我知道,这种客人一般都得罪不起,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付。 可是却没有想到是那么一个人。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我想不到用什么词汇,能描述那一刹的震撼。丰神俊朗,温润如玉,潇洒中又有三分的华贵,沉静中又有三分的傲然,我虽然阅尽众生百相,却未见过如此清逸脱俗的翩翩浊世公子。 望向他的时候,正好他也望了过来。似乎也同样惊异于眼前所见,微微一怔之后,便是微微点头一笑。 几乎所有的认识我的人都说,我的舞姿,可以舞出无数个江南的温柔,可那只有我知道那一笑,可以融化整个江南。 我知道,其实,女子比男子更禁不起诱惑。 那一笑,我的心都沉沦。我知道,今生今世,再也逃离不了。 展弈 宗玉常说,我什么都好,就是遇到女人就有点婆婆妈妈,我只是一笑,虽然知道他语气中的不满,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李宗玉是我臣子,更是我的好友,知己,没有他,我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质子。他心性好强,做事干净利落,最不喜欢的,可能就是我的随和。 他总认为,要是想做一国之君,必须有过人的魄力,不能沉溺于儿女私情,而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看到女人就什么主意都没有,太过心慈手软,儿女情长,一点做大事的样子都没有。 我只是笑,直到笑的他怒火开始上升,却又无可奈何。 幸好他知道,要想我改掉这个毛病,比杀了我更不容易。而且,要是我也是他的性格,或者他也不愿意将妹妹嫁给我。 像他那样的人,并不是女子的最好归宿,我一直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样子的女子,才能和他相配。 那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张绝美的容颜。我知道,便只是那张脸,便已经足够倾倒大部分的男人。更何况,还有那传说中的倾天之舞! 望着她的笑,知道这个女子,就是我在洛城的故事。 杜嫣然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我成了满楼姐妹羡慕嫉妒的对象,他一掷万金,只为求我一笑。他会的东西很多,懂的更多,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奇闻妙谈,多的数都数不清,而这些在他嘴里说出来,便是世间最美好的音乐。 我知道,他绝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没有他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与傲然,普通人也没有那高贵的气质与优雅的谈吐。 可是,普通人,也不会有他那融化江南的笑。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男子,竟能有这样的笑容。 可是,也没有一个人,如他那样难以捉摸。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是什么人。 我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身份的人,欢场买笑卖笑,和身份无关,只要他有银子,便是贵客。 欢笑过后,依旧是陌路。 人说婊子无情,可谁对我们有过真情?银子买来的,向来多的是虚请假意。想要真情,便不会来这种地方。 我却知道,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妈妈曾经教我的一切都已经忘记的干干净净,情不自禁的动了真情。 倾天之舞,舞尽江南的繁华,也舞出了我与他的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可是,我的心却一天比一天难以平静: 我动了真心,可他呢?我知道,他也喜欢我,那份呵护疼爱,那份轻怜浅爱,那份温柔多情,绝不是作伪,是真真切切的,可是,那份真切,能带给我什么?能带给我我想要的幸福么? 展弈 她真的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也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一直以来,我以为再没有比我的妻子更温柔聪慧的女子了,她却是例外。 她本该是人间宠儿,该拥有人间一切的幸福,她说,她没有其他的企图,只希望夫妻恩爱,和睦一生。 我无语,不敢轻易给她许诺。 我知道宗玉的脾气,他不会同意我把一个歌姬弄到宫里去。 虽然我是皇帝,他是臣子,可是,只有我知道,他的话,对我来说,比我的话对他更有用。 虽然,我也喜欢这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可也没有足够的决心,因为这个惹来和宗玉的不合。 他疼爱他的妹妹,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且,我也不想因为这个女子,惹来众多朝臣的非议,和他的怒气。 让我答应接她去宫里,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杜嫣然 我知道,他迟早会回去的,不会流连在这种地方太久,我想尽办法留他,用尽全身的柔情,让他知道,我爱他,不带一丝一毫的伪饰。 我不求名分,愿意和他一生相随,只要他能给我那份安定。 可是在那天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才知道,我的这个梦想,也只是一种苛求。 他是西京的新帝。那个一直有着雄霸天下的夙愿的帝国,那个有着铁骑强兵的国家的帝王。他来大世为了什么我不知道,可却知道,他的犹豫证明了他并没有带我一起走的决心。 对他那样的人来说,江山远远比美人更重要。 而且,听说,他的妻子,西京的国母的哥哥,正是护国大将军李宗玉,那个只是名字都可以震慑万军的人。 即使展郎肯带我走,他又肯答应么?我曾听许多人说过,展弈对他的话向来听从,虽然听来荒唐,却从他的话间知道,那是真实的事情。他肯为了我和他不快么? 展弈 宗玉已经完成了他的事,修书让我回去主持大局了。 我知道,他对南攻中原筹划已久,此次暗渡陈仓,为的是谋取慕容世家的绝技,对付吴青衣,莫隐诸人。 为了计划万无一失,我和他亲自前来大世。 他带来了慕容世家的四小姐,慕容玉瑶。玉瑶为了我的承诺,背弃了慕容世家,偷来了秘籍。我答应接她入宫,封为贵妃。 对那个女子,我并不怎么喜欢,我一向不喜欢心机太重的女子。 慕容玉瑶虽然美貌不下玉嫣然,可是,却有着男子都少有的缜密心机,这样的女子,太过让人头疼。 我本来不想让她进宫,可是宗玉执意如此,而且除了利用她,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得到秘籍。 我只有答应,如果我真的执意不肯接她入宫,只怕宗玉不会留她活命。进宫,总比丧命的好。 可是我在同时也提出,要我同意他的计划,便得把嫣然和玉瑶一起接入宫。 宗玉那天很生气,却拗不过我,只得同意下来,答应和我一起说服群臣。 杜嫣然 没有想到展郎居然真的答应接我入宫,可是我知道,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那一刻,我知道,幸福已经触手可及。我终究可以抛弃这一切的屈辱,从此陪在他的身边。 那天他也很高兴,对着我说了很多的话,喝了许多的酒。我没有劝他少饮,却和他一醉方休。 却没有想到,那一夜缠绵,竟是我们最后的欢乐时光。那夜之后,我便永远失去了他。 展弈 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便是那天晚上,本来筹划好的事情遇到了麻烦,我们的计划被吴青衣和捕头司徒无情知晓,一场恶战,我和宗玉合力杀了司徒无情,我却也中了吴青衣的飞刀。 碎月飞刀,一刀断魂,果然名不虚传。 我虽然没有断魂,却受了重伤,幸好遇到慕容玉瑶,拿到了慕容家的疗伤圣药,并在十二云骑的护送下昼夜兼程回到西京。 那是我和宗玉最危险的一次经历,也是我们第一次和大世第一名侠吴青衣正面交锋。 那次,我们不分胜负,杀了莫隐,我的伤却在半年后才好,以至我们的南攻计划也被搁置推迟。 再想起来嫣然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年后。 宗玉说,他曾派人打探过,我和他离开的第二天,万香楼已经被官府查封,她和所有的歌姬都失踪,多半已经被处死。 自古红颜多薄命,难道,这句话也应验到了她的身上?如果真的如此,那是我害了她了。 只可惜了那么一个灵秀的女子! 杜嫣然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洛城的大狱里。 妈妈说,我被人点了穴道,因为手法奇特,他们想尽了办法,也无法解穴,只有任我自己醒来。 一次次的过堂,我什么也没有说,任他们的刑罚把我打的遍体鳞伤。 幸好,一个叫吴青衣的人一句话,说我们这些人都是无辜的,展弈,李宗玉做事谨慎,绝不会让这些女人知道他们的行踪。否则便不会只点穴道,而是直接杀了。 但晚香楼还是被查封了。 我出去之后,依旧记得展郎曾经答应过我的话。他说他会来接我。我等了半年之后,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希冀。他是不会来了。 也许,他已经忘记曾经有过我这么一个人。 我本来可以死心的,可是,却有了他的孩子。 我决定自己去找他。我相信,他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即使我可以没有夫君,可是,我的孩子,他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李宗玉 展弈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终于放下心来。 经过此次的教训,我已经决定,以后绝不能再让他亲自冒险,万一有了不测,便会是西京帝国莫大的耻辱。 对我,则失去了一个最知心的朋友。 而对妹子,则失去了她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她爱他,胜过一切。我不容许她再受一点点伤害。所以,我决定不让他知道那个风尘女子的任何消息。 既然他认为她已经死了,那就让他一直这样认为下去把。 杜嫣然 我终究还是没有见到展郎,却惹来了无穷无尽的追杀。 我才知道,李宗玉并不会容许我见到展郎。只要有他在,我便永远无法见到他。而且,如果我不想失去生命,失去孩子,我只有远远离开西京。 红颜弹指老,不过是刹那芳华,我不知道,我爱上他究竟是对是错,可是我知道,他,误了我的终身。 我和他,终究不是一样的人。 何去何从,我望着那深深的宫门,只感到透骨的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