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走在濠北路上,单车上挂满了购物袋,我哼哧哼哧地卖力踏着。 一个小混混上前抢我的东西,我大声喊住他:“嘿,小子,那是卫生巾!你拿去没用的。” 他站住,回头,尴尬地想了想,憋了一句:“我找个女朋友,给她用不行啊?” 呵呵,他还真有点急了,说话都一愣愣的。 我开玩笑:“不如我做你女朋友吧!那你就可以把东西还我了。” 他差点没晕过去,乖乖把东西给了我,然后使劲地说:“佩服!算你厉害。” “我把手机号留给你,可以常联系。” 这样,“失主”和“窃贼”成了朋友。 那一段时间,我拼命看电影,几天工夫看了几十部,自然搞得涨头涨脑。白天上课呵欠连天,整个人钻进光影世界,很不习惯正在运作的这个世界了。 他从爱德士来我学校,找我。我看他一副酸溜溜的模样,感到十分有趣,便打趣他:“哼!你比我小,该叫我姐!” 他垂下头,害羞地说:“你还不知道俺的事儿呢!” “那也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呀!” “俺从河南来。” “我知道,不是江南。” “你咋知道?” “不是刚听你说嘛!” “恩。” “我说你怎么就不是江南的呢?你听啊——‘江南’、‘江南’——阴平阳平、婉转温柔。你那个‘河南’呢?音调高亢到锐利,拖上长音更乡气。我说你怎么就不是江南的呢?好奇怪!” “原来‘江南’跟‘河南’还有这么大区别呀……”他一脸无辜,眼睛盯着脚趾头发呆。 “这就是我为什么是‘大姐’的缘故了,嘿嘿!” “大姐,”他忽然高兴地扬起头,“你的花衣裳可像俺爹妈结婚时盖的被单啦!” 这下该轮到我晕过去了…… 二 我的生活依旧无聊透顶,好象我这人从来就无所事事,荡荡悠悠,一副没有责任感的样子。 “责任”这个词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根本没有任何力度足以震撼人心。我就是这个时代的缩影,所有的劣根性我不敢说全有,至少很典型。我就是个混球! 父母对我当然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因为我个性张扬,热爱自由胜过一切,他们不能管我太深。 我有我的生活轨迹,我更愿意自己设计人生。 一句话,我的火车要自己来开。 所以我会同窃贼交朋友,而且不反对他当我是女友。 不过,他才十九岁。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又懂得生活多少呢? 他常跑到濠东绿地向我汇报生活。我对此毫无兴趣。我只会偶尔问诸如此类的蠢问题:城隍庙里有几个殿?那些道士吃饭了吗?而他居然蠢到连这种蠢问题都回答不出。 于是我反思,是不是搞错了。如果一个人回答不出一个愚蠢的问题,那么证明他是聪明呢还是愚蠢? 我的逻辑思维一向不好(大一时“形式逻辑”考试不及格),所以我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答案。于是我跟他谈摇滚,因为这一点我比较擅长。我很擅长在别人无意识的时候将话题轻轻岔到我拿手的那一领域而不让他感觉任何震动。 所以,我轻易取了胜。嘲笑完他之后伸了个懒腰,告诉他准备回去。 他很微弱地说(好象得了心脏病似的无力):“姐,我想去你家。” “恩?这个嘛,有点麻烦。我们家人很怪,最不喜外人来家玩。而且我又不得宠,在家未免束缚大些,我怕你不习惯。”我无奈地说,“不过如果你坚持要去,我还是会想办法的。” 他摆弄着手指,说:“算了。” 当时我差点没跳起来亲他!他实在太尊重“组织”了,太会做人了!哇哈! 三 关于他偷盗抢劫的事,我只字未提过。因为我认为每个人都存在过去,重要的是他现在!而他现在没有做那些糊涂事(据我所知),所以就让我们暂时认定他是个“好孩子”吧! 其实我不喜欢河南,这个字眼使我感到贫穷的压迫。但是历史上这一地带还是很富庶的。然而我就是这样,很多旧有的习惯仍改不过来。 他很爱国卫家的。马上对我这种偏见提出抗议,用他的小公鸡嗓子哇啦哇啦跟我吵,吵得我头脑发热,一句话没听懂。结果自那以后,我一听人讲快就头脑晕眩,从此落下了这么个病根。 你说我该不该记仇呢? 结果我没记。谁让我是人姐呢!这可不是白叫的! 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他联系,打电话过去总停机。 我就淡了这一头。 将近春节的时候,他忽然短信联系我他已经回河南老家了。我问他何时返城务工,他说不想再出来了,因为城市并不适合他。 我记得他曾经告诉过我他初到城市的第一印象,就是觉得日头白白亮亮,照得人摸不着北,脚底软乎乎,脑中晕乎乎,伸出十指不知道那叫手。 他说,城市的天黑永远叫人捉摸不透。他不知这黑的背景里头会藏有多少机关算计,会藏有多少灯红酒绿。他只想好好看一次天黑,把夜看清,仅此而已。 所以,他走了,淡淡地离开了,没有留下一朵云的神话。 我骑着单车大街小巷地乱逛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这位“前男友”。 一个不是男友的男友。 情人节早已过去,今年与往年只有一点相同——没有情人。我不悲伤,也不快乐,我走我的路,埋首,进步…… 后记 他最后说了一句话:那天抢你的东西其实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你真的很像我的姐姐。 |

淡淡的离开。简约到直白,直白不突兀。在爱情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存活着,美丽着。(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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