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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人文、历史娓娓而来……
| | １、
我离她越来越远，无论我怎么想方设法地走近都离她越来越远，我只能远远地眺望，她的姿容一直占据着我的整个心、整个灵魂。
每个周末我潜伏在黑夜里期待黎明的到来，心情总是兴奋而愉快。又可以去见她了，虽然只是遥遥的一眼，也足以慰藉思念。我听到她轻轻的呼唤。
凌晨伫立于野山之颠，眼前云缥雾绕水气氤氲，隐约可见一片清淡辽阔的水域，和四周层层叠叠的山峦，脚下山道逶迤至天边。巍峨群山环抱着一面明镜，照耀着日月云天。
近两年西湖面貌日新月异处处显示着她奢华气派，远眺却景象不同，依然是一片淡水清山，恒古不变，她的繁华娇艳因时空的隔离而尽皆褪隐。虽是远眺，一景一物早已胸有成竹、了如指掌。
２、
杭州人闲暇时有个省钱而不失优雅的节日：逛西湖。只需一瓶水，三五个好友或同学结伴而行，一路海阔天空，走走停停，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我更喜欢独行，可以沉浸到一个安静的空间，与自己对话与历史对话与古人对话，脚步往往是安逸轻松的，思想却有些辛苦，那种穿越时空的跋涉。
不知是身在庐山的缘故，还是她的内涵实在过于厚重，无数次走近她却看不清她的容颜，所以我的心情快乐又忧伤，总在轻盈与凝重间徘徊不定，如诗所云“痛思舍去终难舍，苦欲丢开不忍丢。”类似于爱情的情感。
大诗人白居易当年离别西湖就害起相思病。乐天因屡做讽刺诗规劝天子而谪贬为杭州刺史，后又召回京城做秘书监，离杭后终日蹙了眉头不言不语的，众友笑问之：你有樱桃口和杨柳腰伴随，怎还恋着西湖脂粉呢？乐天答曰：吾所相思者，乃西湖之水也。有诗为证：“自别钱塘山水后，不多饮酒懒吟诗。欲将此意凭回棹，报于西湖风月知。”如此新奇的相思病倒也不稀罕。
３、
从城市建筑跨向山水风景，首先跃入眼帘的就是位于白堤之东的断桥，它因一则民间传说而充满神秘色彩。白娘子和小青和身影仿佛一直站在桥头张望，千年都没离开过。有人说重建雷峰塔时从旧塔基石下挖掘出一白一青两条蛇，传闻也不知真假，然而在西湖湖面上我曾邂逅过一条小青蛇。
当我坐在湖边长椅上着迷地望着荡漾的湖波时，她就从湖心方向大大方方地向我游来，身姿灵巧纤柔，与湖水一样碧绿的颜色，在阳光下闪耀着透明的光泽，一对幽亮的珠眼与我对视良久，在我惊讶万分之际蓦然沉入湖水里，消匿得无影无踪。对断桥相会的故事我一直似信非信的，但又不想去验证，我宁愿相信有那么两个美丽女子曾经深情眷念过这片山水，眷念过人间的情爱，她们始终和我在一起，与我一起行走游荡。
４、
白堤与岸相接的另一端就是西泠桥，瞻视小小之墓，我的心情是哀伤的，但我知道小小本人却快乐无忧，哀伤是我的内心而不是她。曾和人争论过这个问题，很多人以为小小充满幽怨之情，恰恰相反她比我们中任何一个都乐观开朗。小小她不威权贵，不嫌贫贱，慧眼识才，慨然赠金。她与鸿儒巨卿诙谐谈笑，可以不消三言两语只一颦一笑就满堂尽欢。然她只性好山水，偷得片刻清闲便乘油壁车儿去寻觅山水幽奇。她因眷恋西湖山水宁可放弃世间情爱，甚至放弃名誉和富贵。小小不仅色貌绝伦且才识不凡，富贵人家不惜千金欲藏娇于金屋，小小一概拒之：豪门如同樊笼，止可坐井观天，不得遨游山水。世间有一种超越情爱的感情，那是对自然生命的情感，更恒固长远。
只因秋夜久坐凉亭而伤了风寒，卧床不起。其姨娘骂天之不仁降此重疾，小小道：“此非天之不仁，正是天仁而周全我处。失者片时，得者千古。姨娘当为甥女欢喜。死后唯有一个心愿，埋于西泠以不负小小山水之癖。”墓上所刻“湖山此地曾埋玉，风月其人可铸金”，她当之无愧。
曾把青楼小小与红楼黛玉相比，同样体弱多才的女子，一个乐观坚强一个自怜自哀，也为黛玉落泪，更为小小唏嘘，前者哭过就忘，后者却挥之不去的疼痛。在那个封建朝代，她体现出自由无拘的性情，以青楼为净土，如同视闹市为佛地，实乃透悟尘世。她与当今暗娼不可同日而语。她们也貌似潇洒地抛下贞操观念，甘愿以青春换取生活资本人生享乐，不过随附浊流罢了，终归藏掩于阴暗旮旯不见阳光。而小小之墓却千年伫立于她深爱的西泠桥畔，沐浴日华月露，面向她曾经眷恋过二十一载的青山绿水，朝夕相对歌咏不已。多少有识有智之士，在她墓前思慕凭吊，泪湿襟衫。
小小的慧眼和灵气俱来之于西湖的奇山秀水，自然界的万物蕴涵着人世间一切玄理禅机，只须细瞻它的交替幻化，就能洞悉世事的演绎变迁，以一颗澄净透明的心溶入山水，就可以获知命运和未来，从凡尘的生死荣枯中解脱出来。时代进步了，我想以小小之智慧胆识在当今社会不是挤身政坛的女强人就是博才高艺的女学者。
５、
过了小小墓就是风雨亭。每年黄叶纷飞的萧杀之秋，我都会忆起一个人，想起一句诗。秋瑾，和她的“秋风秋雨愁煞人”。一字千金，沉沉地压在我心里，我想不起许多吟咏秋天的优美诗句，唯独这句话深深铭刻。因为她写完这几个字就义无反顾地奔赴死亡，她的愁字不是自我哀怜，而是忧国忧民。一个柔弱女子面对巨大的社会黑暗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是怎样的信念在鼓励着她？她离我们不过百年。
她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位女侠式英雄，在强大的封建社会，她能冲破婚姻的束缚，向命运提出挑战，是怎样的勇气和胆识？充分显示了女性的独立意识。她不仅是位勇敢的革命家，还是位了不起的女诗人，更不失温柔的女儿情怀，杭州一景《吴山天风》就是由她的诗句而得：“老树扶疏夕照红，石台高耸近天风；茫茫灏气连江海，一半青山是越中。”她生前恋上了西湖山水，久久徘徊不忍离去，曾与友人言：死后若能葬骨于此，那可是福份太大了！她如愿以偿。
我在书页中看到过秋瑾的照片，一个端庄秀美的女子，被杀害时年仅32岁。腐朽无能的清王朝居然连一个弱女子都不放过，恐慌到如此地步，可见其灭国之必然。
曾将女诗人李清照与秋瑾比较，两人虽都极俱才华，但后者的思想境界高于前者，前者的文学造旨深于后者。后来在一本旧书中找到《李清照》传记，阅毕才知自己看法有误，她们迥然不同的诀择与个人的身世境遇以及社会背景分不开的。换一种境况，或许清照也会是个坚定的革命者，而不至于躲于小楼悲悲切切凄凄惨惨，此是题外话。
走在秋日黄昏的湖畔，不由地想起她，心情就格外凝重，一种无法释怀的东西积淀于风景的深处。
６、
从山顶望去，湖波上有三座小小岛屿，飘渺如蓬莱仙阁。雨竹可知湖上三岛是以什么筑就？就是年复一年开合轮回的莲花，每至秋末，湖上有船只专事打捞凋萎的荷叶，它的残骸堆积如山，及傍晚总是满载而归，曾经壮丽的美景化为一片衰败，昭示着万物的枯荣生灭。
湖上除了三个小岛，还散落着点点帆影，在平静的水面上不易觉察地飘移着位置。游西湖最大的乐趣莫过于湖上泛舟。坐于船头，眼前波光粼粼、天水一色，云缝间洒下白纱般的柔光，远处湖岸楼阁早已淡然逸去，唯有一叶小舟飘于画中，行于梦一般的仙境，令人分不清天堂还是人间，世界消失了边界。此时必然心情澄清空明，身躯任由碧水荡漾摇晃，把胸中郁结的晦色洗涤干净。水光与云气交溶，闪烁不定，幻变无穷，灵动的水面下蕴藏着万千生机，隐约鱼儿游过的纹理。时而“噗”地跃起又“卟嗵”落下，留给我们一个印象的弧形，一个欢快的音符。
江南并非一年四季风调雨顺，时有骤风暴雨，尤其春秋交界之际，气候瞬息万变，曾几次湖上泛舟最终被困于小岛归不了家。缩在四面透风的古凉亭里冻得瑟瑟发抖，心情却依然晴朗明媚，牙齿咯咯打颤还能挤出一点笑来，处于这片奇幻的山水间早把凡尘俗事尽抛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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