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我懂事的印象当中，哥哥是个豪爽、不爱打扮，不拘小节，甚至有些倔犟的人。
哥哥是个不爱说话，平静中透出一种威严。从小，我和弟弟最怕的人就是哥哥了，对于哥哥的命令从来不敢违抗。
后来感觉哥慢慢的变了，不像从前的他了。但有一点没有改变，就是倔犟的脾气。
我们家兄妹五个，哥是老二，我老四。哥哥念到初二那一年，把桌子搬回了家，对爸妈说他不上学了。哥是长子，爸妈都盼望着哥有出息，现在竟然说他不上学了。爸妈很是恼怒，把哥哥训斥了一通，命令他把桌子搬回学校去！但倔犟的他仿佛“吃了称坨铁了心”说什么也不听。爸妈把他打了一顿也无济于事，也就让着他去了。
回到家里，哥想学开车。父亲又托关系，把哥哥送到离家不远的一个铜矿的车队里学开车。我那时还在读书，后来也不知道哥学得怎么样了。忽然有一天，母亲对我说：“你哥不好了，开车撞着人了！”母亲跑去看哥，只见哥守在病房，脸腊黄腊黄的，瘦得像弯刀。后来赔了别人几千块钱，也就息事宁人了。这些都是妈后来跟我说的。经过那一件事，原本活泼开朗的哥哥，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了。后来，哥再也没有开过车。老老实实的在一个亲戚的煤矿里上班。
哥在煤矿里管仓库，每天也没多大事做，一个月拿几百块钱倒也轻松。那时候，哥哥隔一两个月就回家住几天。而哥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几块钱，叫我读书零花用。有时候哥拿出大面值的钱让我去买东西。剩下的钱，哥哥总是大手一挥说：“剩下的归你了！”每当这时候，我总是乐颠颠地一路飞快地跑向商店。所以每次，我比任何人都盼望哥哥回家。
几年后，一天煤矿里突然说要裁员，哥是其中的一个。回到家，哥哥闲着没什么事做，妈干脆托媒人帮哥哥讨了一个老婆，早点结婚生子。嫂子是一个粗手粗脚，但老实能干的人。也许哥是看上嫂子的老实和实在吧，没说什么也就同意了。
结婚那天，并不见哥有多少笑容。随便的穿了一件衬衣，领带也没打。和一帮人闹哄哄的喝了一通酒，就算结婚了。结婚后，哥哥没有什么事情做，就和爸妈学打鱼。哥很快和村子里所有打鱼的年青人一样过着风里来，雨里去的生活。家里很快又多一张嘴——侄儿。家里的开销变得大起来。一年过年回家，哥对我说想到外面去打工。我那时候已经毕业了，也刚好想到外面去闯一闯。于是说好过年后和哥哥一起出去。
我们去了浙江义乌，因为大姐也在那个城市。那是一个很繁华的城市。大姐因为忙着上班，没有时间帮我们找工作。我们只好自己找了。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合适的公司的地址。然后一个一个的找过去。因为人生地疏，网上的那些公司的地址，往往费了老半天的时间才找着。跑过去，不是招满了，就是不太合意。就这样，我们找了好多家仍没找到合适的。
那时候虽然是春天，但是正午的阳光赤裸地照在身上，我们都大汗淋漓的。我们在街上徘徊了好几天，也许是失望所致吧，我们感到疲惫至极。
找工作的过程虽然疲倦，但心里总是存着一丝希望。每到一个公司，也不管它是不是在网上找到的，有没有写招工牌子，我都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上前去打听。哥见我这般迫切和忙碌的样子，倔犟的脾气又上来了，大声的说：“人家厂门口都没有说要招人，你还跑过去问什么？今天找不到明天再找！”我当时很生气，心里想：你以为我想问呀！不早点找到工作，到那里可以落脚呢？但看到哥脸上的疲惫，我心底的怒火还是压了下来。
后来，经过我的努力，第四天我终于找到了一家马马糊糊的公司，我当时是想让哥和我在一起，早点结束漂泊无定的日子。我在办公室里上班，是一家针织公司，环境还不错。我很想让哥也进来，但公司都是招技术工，哥又不会。在我的再三请求下，经理才答应让我做一段日子再说。我进了公司以后，哥又去找了一些工厂，但不是嫌工资太低，就是环境不好，吃住不便，工作太累。我进厂差不多半个月了，哥哥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每当下班后看到哥脸上的落寞和无奈，心里总有些不忍。虽然经我一再努力，但最终由于某些原因，哥还是没有进我的公司。
后来，哥总算找到了一份仓管的工作。工资不高，却常常要加班到深夜。身体不太好的哥哥有些承受不了。一天哥的仓库里突然意外失火，那一天半夜，哥就逃了出来。这样哥又没工作了。
后来，哥哥进了大姐的饰品公司。做一些穿珠子之类的手工活。工作总算安定下来，我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我们放假或是下班早的时候，兄妹仨人就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我们每次大都聊一些相互工作和生活上的事。大姐总是对我说，你哥太老实了，每天就知道低着头像呆子一样做事。要是以前，倔犟好强的他，听到这样的话恐怕早就要生气翻脸了。但那天哥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夹菜。吃完饭，我付了钱，哥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大手一挥，豪爽的掏钱包了。
两个月后的一天，哥忽然对我说，他要回家，不想做了。原因是工资太低了，还不如回家打鱼。见哥哥决心已定，我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就给了几百钱让哥带回去。哥第一次出来打工，就这样回去了。
转眼又到过年的时候，我回家看到哥。哥变黑变瘦了，也更加不爱说话了。接近年关了，村子里也停止了打鱼。在家住了几天，发现哥老是不在家，每天吃饭总要满村子找。每次找到他，总是发现他在打牌。嘴里叼着烟，在乌烟瘴气中，大声和一帮年青人吆喝着。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叠钱。
后来才知道哥赌博已有一段日子了，有时一次就输掉几百块。每次去叫饭，都叫不回来。我也不再管哥的事了。
一天，我在房间里看书，哥进来问我有没有零钱，说要送礼，大伯家做寿。我没再说什么，拿了钱给哥。我不知道哥哥是否真的去送了礼，不愿去想太多。
后来，哥又和村子里的人一起出去打工了。听说，是做那种水泥的雕窗，工资还不错。我也离开原来的厂，来到了广东。
一天晚上我已经睡着了，哥打来电话，问我这里有没有事做，言语里透出几分无奈。哥又辞工了。
挂断电话，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惆怅，哥哥明天会去哪里？是呆在家里，还是到更陌生的地方？会不会饿着，冻着，晚上是否会盖好被子？在黑暗中，我不禁想起从前的那个开朗、豪爽，有着倔犟脾气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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