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群鸟雀披了最后一抹晚霞，喧哗着越过楼顶隐向巢穴；天上的星子开始眨眼，地上，渐次地亮起灿烂的灯火。
我在阳台上，将精心沤制好的豆子水、淘米水，逐一地浇在花草们的根部——早浇水，晚施肥——这是花农告诉我的养花之道。肥水的味道不是很好，但因此开出的花儿会很香很艳。比如眼前这盆四季桔，枝头还结着黄灿灿的果实，枝桠间迫不急待地又开出一茬洁白馥郁的花朵。
直起身的时候，不会忘了看一眼对面楼的窗口。记不得从何时开始，和傍晚给花儿上肥一样，已形成了习惯。
与我遥遥相对的四楼住户，后阳台敲掉了，改装成宽大的落地窗。落地窗上，挂一帘粉红的纱帘，纱帘正中，印着大红的“喜”字。窗子一角，悬一挂铜铃，微风拂过，便叮叮咚咚摇出串串悦耳的清脆。时常有两个相拥的粉色影儿，悄悄映上纱帘，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舒缓的乐音里，慢慢旋转，翩翩起舞。有时那两个形影不离的人，共执一把水壶，挨了头观看摆在窗沿的一盆小小的“勿忘我”。间或，女人拍一下男人的脸，男人捏一下女人娇俏的鼻头。这样的情景，令我莞尔，凝神。与羡慕无关，年轻与浪漫本身就是美好谐和的风景。
三楼的阳台，堆集了许多的杂物，还有两根高高的晾衣绳。桔黄色的灯光从房里亮起时，女主人开始急匆匆地往返于阳台和房间。或收取晾晒的杂物，或寻取置于角落做菜用的葱姜，时不时，大呼几声孩子亦或孩子父亲的名字。于是视野中又多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懒懒的，手里拎一张报纸亦或电视遥控器。他的身后，影子样粘着一个胖胖的男孩儿，手里的玩具枪顶在父亲的背上。倘若哪天女人没出现在阳台，房内必会传来急烈的争吵，夹杂着孩童哇哇的哭叫……
相比，我的目光大多喜欢在二楼的阳台逗留。二楼的阳台被当作厨房在使用，只要望一眼外面安放的排气扇，还有窗子上腻着的油污便可知。每天的此时，必定有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或埋头切菜洗米，或昂首舞铲煎炒。倘若是夏季，妇人身着一件薄透的汗衫——无袖无领，令身体玲珑毕现的那种。另三个季节，便是一袭也许大红也许雪白的毛衫，长且肥大，怎么扭都不会碍事的休闲装。
阳台外的排气扇，呼呼排出一股股的油烟，将她家锅子里的鱼肉香，送至我的鼻端。然后，妇人自窗口探下头去，拖着长腔喊：下棋能下饱么？再不回来吃饭，我可要跳舞去啦！聚在小花园正“厮杀”的男人们，便将眼睛齐齐地望上去，那妇人已改头换面——一身娇艳的绸衣，手中挥舞着翠绿的绸扇，蝴蝶一样展翅欲飞。
于是人群中站出一谢顶的胖男人，提了板凳，挺着“将军肚”哈哈笑着，上楼，回家。
于是我感觉肚子很饿，遂放下手里的花肥，将“花屋”的木门轻轻掩好。厨房里，偶尔一显身手的爱人正趾高气扬地大喊开饭！
悄笑，脑海里蹦出卞之琳先生的诗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不知我家的风景，今晚又入了谁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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