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她在鬼节深夜的河边。 午夜十二点。鬼门开了。 无数鬼游荡,从她身边飘过。 她有一盏莲花灯,佛前的。 鬼很优雅地穿越她的身体。她惊异地发现自己是惨白的。 前世哪个鬼做了她呢? 脖子上生来就有勒痕。 浅浅一道,微红。 只要可以带丝巾,她总试图遮挡那痕。忠实的胎记。 她房间里常年是药气。 母亲用砂锅煎中药给她。 无法治愈的。她知道。 没有邻居孩子来玩。他们家都是药。健康人不喜欢药甚至是忌讳。 柔柔弱弱了20年不倒已是奇迹。 体质太弱,学校拒绝接受。她一直在家成长。 父亲教她识字。她喜欢字。 她说:爸爸,给我电脑。我要经营我的字。 那是一台深蓝的电脑。2000年的事。 她很少阅读别人的东西。她不想被别人囿于已有的圈子。她喜欢横冲直撞。她的字从天而降。令人迫不及防。 很深的罪恶随着她。她的羸弱是这个家的不幸。 无法工作,无法独立。看到岁月的痕,她负疚。 生存与毁灭的事情想过无数遍。 她在日记里写:我写作到死。 她把每一篇新文字都看作最后一篇,真诚地写,马不停蹄地写,写到流泪和衰竭。 她想在鬼节这天出行。所以是偷偷走的。父母都睡了。 她想看看盛典。或者她的前生。 不是抽象而是实体。亲眼目睹鬼。六道的轮回。 她没有念佛,怕惊扰了鬼。 走了很远,各种鬼。她微笑,原来我也是鬼。你看,他们都不惊扰我,说明认同了我在他们世界的存在。 那天她恰巧穿白色亚麻裙子。凌晨的风凄清着目送鬼。 她混在里面,没有什么毫光。微弱。 几乎是死的灵魂。她想。 她开始嚼豆子。咯崩咯崩脆响。 无鬼搭理。 她的存在无关紧要。她忽然放肆地哭起来。 20年来生活就是这样。她在人间是透明的。没有人问候,只有药亲近她。 虽然身体没有被狭义地禁锢,但广义上却从出生就被禁锢了。 在鬼节她看到一些东西原来哪里都一样。如果你被注定不是重要角色,那么做鬼都没人理你。 她想父母是早已厌倦了的。只是社会道德逼迫他们抚养照顾她。 她更羞愧了。 为什么自己还不死? 在等什么? 没有人会来带你走的…… 她听见空洞的话在河面袅袅升起。 不自由的不自由的…… 六道的勒痕难道你忘了吗? 她一惊,原来是这样! 勒痕凸起,渐渐呼吸不过来,她认命了。好象穿越什么去一个洞口。光线温暖在那里,引诱她。 她不由自主地穿行,在洞口体验了最完美的感情。她笑如莲。 死于静止的睡眠。 |

这是一种死亡之幻觉。真实存在却又致命的暧昧。当鬼也无法感知你的存在时,存在即可悲。意识到自己的可悲,最悲哀的事便发生了。正如你看到,她不得不死……(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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