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堃:结璘!(返身回来,正与回过头的结璘打一照面)。 付堃:大小姐,(有些本讷地望着结璘):大小姐,我想请你吃饭。 结璘:请我吃饭?(难以掩饰住自己的激动,脱口说道):好啊,我正好还没吃呢!(话一出口,又后悔起自己舌头太快,红着脸问):好端端的请我吃什么饭? 付堃:你还不知道吧?你爹已收我做了徒弟,这些日子跟着他做生意,攒了几个钱…… 结璘(若有所思地):还是留着娶媳妇吧。 付堃:还早着呢!婉罗婶子刚死,她说要过了她婶子三年死祭再跟我成亲。你也知道,她娘去得早,都亏她婶子养大她。 结璘(早先素衣给她写信是提过这事的。现在又听付堃亲口说起,心里不禁生起一个不可告人的念头。):那好,我去。长江路上有个著名的盐水鸭铺子,咱们去那儿吃盐水鸭去。 8 白天。 长江路一家盐水鸭铺子里。店堂里坐满了吃鸭子的人,伙计们忙碌地侍候着所有食客。 说起南京的盐水鸭,凡是中国人,没几个不知道的。盐水鸭又叫桂花鸭,南京人最爱最好的就是这东西。结璘本是鸡、鸭、鹅都不吃的,跟心琴出来了几趟,受不了诱惑,也好上了这口,不过除了桂花鸭,什么鸭她都不吃。 付堃(看着结璘吃桂花鸭的样子,有些不敢相信地):你不是不吃鸭嘛,怎么到了南京就变了? 结璘(瞪着付堃):人总是会变的。你跟小时比起来不也变了不少吗? 付堃:那是,长大了嘛。 结璘(冷笑着,盯着柜台看了一眼):要不要喝酒?隔壁就是酒店,你去买瓶酒。 付堃:你还喝酒? 结璘:怎么?就许男人喝不让女人喝?现在可是民国,男女平等。快点,别跟婆姨样的。快去啊! 付堃拗不过她,买了酒回来,先替结璘倒了小半杯,再给自己满上。 结璘:干什么呀你?怕我喝穷你,酒钱我出!(站起身,一把夺过酒瓶,冲着鸭老板叫了开来):老板,拿两个碗过来。 结璘把碗在付堃和自己面前放好,举起酒瓶便冲碗里倒酒,直到两个碗都满了为止。 结璘:(注视着付堃,端着碗等着):来,我们干了它! 付堃:结璘,你……你这是干什么?要喝我替你喝! 结璘:你替我喝?(心里一酸,强忍住泪,把碗递到嘴边仰起脖子便大口喝了起来)。 付堃知道她是从来都不喝酒的,连米酒都不沾一滴,慌忙去拦,那酒碗却已空了一大半儿。 结璘:你让我喝!反正喝死了也没人管! 付堃:这是怎么了,你有心思?(突地扑到她身边,抢过酒碗,“咕咚”一口,自个喝了进去)。 结璘:你为什么不让我喝?付堃,你凭什么不让我喝,凭什么?(已是醉态朦胧):难道要我等到三年后再去喝你喝萧婉罗的喜酒吗?不,我不会去,我也不会喝你们的喜酒! 付堃:大小姐,你醉了。(扶住结璘):我送你回去。 结璘:我没醉,我要喝!(猛地推开付堃,仗着酒劲把压抑在心里的痛楚一股脑儿摔了出去):打渔的,你别碰我!你没资格!我醉什么了,总比你不醉装醉地好!你倒是说,你跟素衣是咋回事?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你心里到底爱的是谁?你说呀你说! 付堃:……(木讷地盯着结璘)。 结璘:你不敢说?(内心有如炭炙,泪水肆无忌惮地泼了出来):你对不起我,你伤了我,是你!你说过你爱我,可为什么你总跟素衣走在一块,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啊说啊! 画外音:结璘这一闹把压在心底数年的哀怨全都抖了出来。付堃不得不面对结璘冲他扔过来的巨大包袱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三个女人,只有结璘是他的真爱,可最不敢爱的也正是结璘。在他眼里,结璘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就像一幅装帧精美的裱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了它。他知道,结璘这种女人只能用心默默地去爱,因为她是一块坚冰,一旦挨近了人,就会毁了她,而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她会因自己而受到伤害,结璘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应该由更好的男人去爱她、关心她,她也应该找寻到真正属于她的幸福。 9 黄昏。 长江路盐水鸭铺子门外。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 付堃扶着结璘走出鸭铺,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金陵女子学校。他不敢看结璘的脸,生怕她的泪珠会勾引自己犯罪,连连在心里叫着:“我不配!不配!”这样的字眼。 结璘:你说过你爱我的。付堃,那年七夕的事你还记得吧?在葡萄架下,你亲了我,还说要娶我的。 付堃:停车!(忽然叫车夫停下,跳下车,掏出钱递给车夫):麻烦把这位小姐送到金陵女子学校,钱不用找了。 结璘:你这算什么?(泪眼惺忪地望着付堃):你还装算吗?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付堃:你真醉了,大小姐。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醉了。(回头嘱咐车夫):好生送这位小姐,她是位贵人! 望着付堃渐渐消失在天际之间,结璘已是欲哭无泪。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明明是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却以一句不知道就搪塞了过去。这算什么?就算他现在爱的是素衣也不能如此无视自己的感情,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 10 同年冬天。白天。外面飘着雪。 杭州张家大宅内。 这年冬天,杭州特别地冷。从结璘回来后,天就一直下雪,张家的大大小小也都和外面的天气一样,个个都是从外面冷到了心底。 结璘把那只发卡扔到了柴房的草垛里,被女仆香韵五岁的女儿小丫捡了去,送给了她娘,香韵只当是哪位小姐玩腻了扔掉的东西,便拿着自个戴了。 除夕那天,香韵照旧戴着那只发卡在张家做事。也是本该有事,素衣因为刚刚碰了结璘的钉子,正没处撒气,正好拿着香韵发火。 素衣:她偷了我的发卡。你们别拦着我,今天我非得把她的头发全揪了不可!(咬牙切齿地说着,手上已揪下了一大把香韵的头发)。 香韵(惊恐地望着素衣):二小姐,真的不是我偷的。是小丫在柴房里捡的,我以为是小姐不要了的东西。二小姐,再给我几个胆,香韵也不敢偷啊! 素衣:发卡明明是我放在床头的,怎么会跑到柴房去?不是你偷的也是你让小丫拿的!你们大家看看,这发卡可是象牙做的,我能那么不小心,把它丢在草垛里吗? 11 白天。 张结璘房里。 外面的吵闹声传到了结璘房里。结璘走到窗前卷起帘子冷眼看了几眼,很快又把帘子放下,看自己的书了。 结璘:拿着鸡毛当令箭。小骚货!(怒气冲冲地骂着,冲着屋外没好生气地大叫了一声):春晓,死哪去了?快进来帮我梳头。 春晓(应声跑了进来):大小姐要出去? 结璘:不出去就不能梳头了?(一屁股坐到梳妆台边,看着镜子里的如花玉颜,不免又生出许多惆怅):帮我把头发盘起来吧。 春晓:结了婚的女人才盘头发呢。大小姐…… 结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要人来改的。(催促着春晓):怎么,我才出去了半年,你们眼里都没我了是吧? 春晓:春晓哪儿敢。要让老爷见了,不骂死大小姐才怪! 结璘:我不怕!(对镜理了理衣领):我看你怕骂才对,怕二小姐说你怕我。 春晓:好吧,我替你盘。(忍着委屈给结璘盘起发来,眼里已是噙了泪花)。 结璘: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愠怒地盯着镜中的春晓):就知道二小姐长二小姐短,你们谁把我放眼里了?告诉你们,我娘才是老爷明媒正娶的,那女人只不过是个烧水的丫头,她生的女儿也只是个丫头的种! 春晓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掉在了结璘头上。 结璘:要死了你!(突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春晓手里的梳子冲她脸上便扔了过去)。 结璘:看你,叫你盘个头也不会!(发疯了似的把头发弄散,指着早已跪在地上的春晓厉声骂着):你这是成心气我,好把我气死了服侍林秀芸母女是不是?我倒不明白了,她张素衣有什么本事,把你们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叫你们替她擦屁股你们脸上都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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