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堃:咱们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提那些陈老芝麻做什么?(付堃夹了一块鸭肉放到结璘碗里):来点酒吗? 结璘:来点,不喝酒吃鸭没意思。 付堃买了酒来,各斟了一小杯,干了,又各斟了一杯。 结璘:有句话一直憋在心里,你今天能跟我说实话吗? 付堃:吃鸭吧。 结璘:你真爱过素衣吗? 付堃(抬头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嚼着):我一直当她是自个妹子。 结璘:那只发卡呢? 付堃:什么发卡?” 结璘:为了一只发卡要了一条人命,你别给我装算。 付堃:你想听真话?” 结璘:当然。 付堃:那是买给你的——可我没敢给——” 结璘:为什么?(结璘哀怨地盯着他):如果你给了,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付堃:注定的,你是仙女,没人可以高攀你,真的。 结璘:仙女?(结璘冷笑着):仙女住在天上,哪会跑下来跟你这个俗人一块吃饭? 付堃:你是谪仙。谁都不能侵犯你的。 结璘:你错了,我是一个俗人,我需要别人侵犯。(结璘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付堃):可是却没人敢要我。(端着酒杯,一仰脖子,喝了进去,伸手又要去拿酒瓶)。 付堃:别喝了。再喝你又要醉了。(付堃伸过手去拿瓶子,却握住了结璘放在瓶子上的手)。 付堃(迅速抽回了手):要喝你就喝吧。 结璘:有什么的?你这么怕我,我手上又没刺。(结璘摸了摸酒瓶子):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张结璘了,我心里只有他。只有他,你懂吗? 结璘一口气喝了四五杯酒,脸已涨得通红。 付堃:都是我的错。(付堃夺过她手里的酒瓶,对着瓶口便“咕咚咕咚”喝了起来):我对不起你。 结璘:咱们谁都不欠谁的。(结璘已有些微醉):不过你对不起婉罗。我就是想不通,你怎么也会在外边找女人? 付堃:她长得像你。不过她只是个俗人,是上海滩上一个没落的交际花。 结璘:像我?(结璘震惊地打量着付堃) 画外音:这个答案太出乎自己意料之外了,原来他心里观念的人还是她张结璘,可是为什么要到现在才让她知道?她不明白这对她来说到底是喜悦还是苦涩,人生这杯酒怎么越尝越变味了呢?就像眼前盘子里的盐水鸭。大家都说好吃,她也吃出了味道,而现在吃起来却越来越不是原来那种滋味,这其中的缘故又有谁讲得清楚呢? 付堃:我不爱婉罗,她一点也比不上湘湘,更比不上你。(付堃的眼里渗了泪水,看来他是醉了):我想和婉罗离婚,娶湘湘过门。 结璘:你在骗自己,你是不会跟婉罗离婚的。 付堃:是。我一直在骗自己,我根本就不是个男人!(表情非常痛苦)。 结璘:你爱湘湘吗? 付堃:我不知道。(摇着头)我只知道她长得太像你了。 结璘的双眸湿润了。这话要是早几年听他说也许她会高兴得发疯,而现在她连激动都没有了。她咽了一口酒,开始劝起付堃。 结璘:跟婉罗好好过吧,外面的女人靠不住,只有婉罗才是真对你好。 付堃:那湘湘怎么办? 结璘:忘掉她,别再找她。(盯着付堃的双眼):你会把她忘了的,你不爱她。好好待婉罗,她够不容易的。 付堃:结璘!(付堃悲痛地把酒瓶摔在自己脚下):我他妈是个窝囊废,我是孬种! 结璘:对,你就是孬种! 结璘到柜台上付了帐,扔下付堃一个人走了。她知道这一生自己都不会再对这个男人付出感情,也许对所有男人都不会再付出任何感情。 35 四年后,1930年,杭州。 从钱塘江通往杭州城内的路上。 费无舟:四海,这次生意要做得好,我们可要大发一笔了。(费无舟一下船就预感到这次的生意能发财,拍着跟班的男佣四海的肩头,意气风发地说着)。 四海:这次肯定能赚的。有道是天道酬勤,老天爷这次一定会让大少爷发的。 费无舟(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个字条,念了念说):老太太说张家原来住在钱塘江边,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从哪找起啊? 四海:不知道那些船上的人说的西湖伞王张孝昆是不是就是大少爷的岳父,要真是他就不难找了。 费无舟:管他是不是呢,说实话,我压根就不想见张家的人。 四海:少奶奶都死了快五年了,大少爷也该跟张家大小姐再续前缘才是正理。 费无舟:你又寻我开心!张家的小姐要是还活着也该有三十多了吧,难不成她还在家做老姑娘? 四海:不管怎么说,老太太这次是发了心要找到张家的人。张家小姐到底有没有出阁,我们去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费无舟:四海啊,你还是不了解大少爷我啊。我从小跟惜玉青梅竹马,心里也只有惜玉一人,要不…… 四海:四海知道大少爷心里只有大少奶奶。要不当年你也不会瞒着老爷、太太带着大少奶奶跑到香港去偷偷结婚,可你也该替老太太想想,因为你毁了张家的婚约,老太太整日里不开心,老觉得作了什么亏心事。现在大少奶奶走了这么多年,你也该安心找个填房了。 费无舟:大少爷也不是不想找,只是没有合适的呀。跑了这么多年生意,大半个中国都走过来了,也没见着比惜玉好的姑娘。 四海:兴许张家小姐才是大少爷要找的人呢。 费无舟:我说了,张家小姐肯定早有人家了,去也是白去。这就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要去自讨没趣。 四海:就算走走亲戚也该过去看看。 费无舟:就依你,还不快去打听张孝昆家到底在哪?(费无舟无奈地摊了摊手)。 36 白天。 张家大宅孝昆元配的灵堂内。 画外音:兴许这就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费无舟和四海在杭州满世界的打听张孝昆的时候,已在苏州住了将近三年的结璘也在这时候回到了杭州。素衣嫁到周家后一直未能生育,离婚后跟着结璘一块过的兰子最后也被周天鹤抢了回去,结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张孝昆的生意越做越大,钱挣得多了,不如意之事也越过越多。先是秀芸得痨病撒手而去,再是因为湘湘的事与付堃反目,逼得付堃抛下婉罗去了上海。而最头疼的就是偌大的家业后继无人,愁苦日多,也渐渐染上了各种疾病。 孝昆咳嗽着在仪方的灵位前踱来踱去,向她诉说着心中的苦水。仪方已经离世近三十年了,是难产而死,母子俱亡,孝昆心里有事肯定来对仪方诉说。 结璘轻轻推开灵房的门,冲母亲的灵位拜了三拜,眼里噙着泪水。 张孝昆:这次还要回苏州吗? 结璘:我已经把苏州的房子典出去了,下半辈子我就守着爸过。 张孝昆:胡话,你才三十岁,该找个人家的。(凝视着仪方的灵位):你娘就留下了你一个女儿,你要安顿不下来,她在那边也不安心的。 结璘:爸,您别说了,我已是死了心的人了。 张孝昆(语重心长地):我看还是嫁到费家算了。你跟无舟本来就是姻亲,他这次来也挺有诚意的。爸几十年来阅人无数,跟着他你吃不了亏。 结璘:我对他没感觉。 张孝昆:你对姓周的还不死心?听说他又跟那个刘若欣好上了,看来素衣不久就要步你后尘的。无舟虽然娶过亲,但心眼实在,相貌也好。我就喜欢他那副戴着眼镜,又斯文又透着精明的神气劲儿,看着爸心里也欢喜。 结璘:四海说他对原配一往情深,死了五年了,他从没沾过别的女人身子。 张孝昆:你才是他的原配。(孝昆纠正她说):这才叫做有情有意,慢慢来,我女儿才貌双全,嫁了过去还怕他对你不上心? 结璘:他对我也没感觉,跟他聊过几次,总是心不在焉的。他根本就不是真想娶我,倒像是下不来台才…… 张孝昆:爸会找他好好谈的。反正无舟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我刚刚在你娘面前替你们卜了一卦,是上好的卦,你娘也喜欢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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