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幻华五岁那年，在父亲的坚持下，我被送往私塾念书。我清楚地记得那是民国十三年的初春，父亲送我去私塾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小雨，我提议在入学之前要到采荷的坟上看看，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好让她安心。
25．采荷坟前白天外景
虞三平愣愣地看了看幻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牵着她的手转过身，慢慢向埋着采荷的那片乱坟地走去。
幻芳伏在采荷的坟头上痛哭涕零，叫着喊着她的名字。最后，虞三平把她强行抱着离开坟地，幻芳突然发现他麻木的脸上竟然挂下了两行泪珠，直到把幻芳送到私塾，她还发现他在偷偷抹着眼泪。
26．仵夏的私塾白天外景
虞三平：采荷姐是自杀死的。她怀了沈家小舅子的孩子，为了遮丑，她装疯让我们把她关起来，可是那孩子一天天在她肚子里长着，她感到没脸活了，就喝了毒药。我和你娘赶去的时候替她灌了解药，可她还是死了。
画外音：从这之后，父亲老在我身边有意无意地提起采荷姐这段“真正”的死因。我知道他清楚那晚的事都被我看在了眼里，知道他打心底里不希望我再出事，于是我们彼此之间都保持着一种默契，谁都不再提那段往事。
旁白：为了念书的事，母亲对我作出了让步，但她却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我把幻华也带到私塾里去，让我每时每刻都照看着他。这是一个难题，谁都知道，我根本就不可能既念书又带小孩子，而且我念书的那家私塾也不收这么小的孩子，她明摆着就是要让我念不成书啊。私塾里的老师名叫仵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听父亲说他是从大都市里念了洋学回来的，很有学问，原本他是打算回来开一家洋学堂的，说要把不同年龄的孩子编成不同的班，分别让他们学不同的书本，但由于资金紧缺，他只能开了一家小小的私塾。因为他学识渊博，费用又低，不同于那些老学究，许多家长都愿把孩子送到这儿学习，父亲也正是看中了这点才把我送了过来。然而他的私塾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只接受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入学，说这样便于管理，也不会因学生的年龄参差不齐而在教学的环节中大费周折。为了两全齐美，我只好每天都把幻华带到私塾的院子里，用瓦片在地上划一个大圈，不让他跨越雷池一步，然后再在他腰上系着一根绳子，一头就拽在手里带到学堂里去，只要一发现他有“越轨”的迹象，我就拉动那根绳子把他拖回来，先生与同窗们都知道我的处境，也都默许了我这么做。这样，很长时间以来我就如此既看管了弟弟又不至于荒废了学业。
音外画：小幻华调皮地掏出预先藏在衣服里面的剪刀，“喀嚓”一下剪断了系在他腰上的绳索，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旁白：我满以为春风得意的时候，有一天小幻华竟然用剪刀剪断了绳子悄悄遛了出去，等发现时，他人早就没了踪影。我和同学们找遍了小城的每个角落都没找到他的下落，就差没把城翻个底朝天了。可以想象我当时是多么地害怕，如果小幻华真的丢了，母亲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毒打自不必说，恐怕以后就再也进不了学堂的门了。
27．虞家香房白天内景
无助的幻芳在仵先生的安慰下被他送回了家，仝玉芙并不由于碍着先生的面子而暂时强行咽下胸中的怒气，一把将幻芳拖进香房重重往地上一推，拿过鸡毛掸就无头无脸地朝她雨点般地打来。
仝玉芙：幻华要是找不回来，我也就不要你这个女儿了。打死算了！
幻芳忍着痛不敢顶一句嘴，可仝玉芙越打越起劲，越有劲气就越大，倾刻间就打得幻芳身都开了酱油铺，幻芳连躲闪的勇气都没有。
仝玉芙：你这个丧门星！从你一出世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神，看我今天不打死了你，省得留在世上祸害人！
香房的门被死死关着。仵先生在外边使劲敲打着门。
仵夏：虞大嫂，这会不是打孩子的时候，找幻华要紧。
仝玉芙对先生的话充耳不闻。
仵夏：你要再不开门，我就撞了！
仵夏加大了气力猛打着房门。
仝玉芙：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管！找幻华让他爹找去，我今天非收拾了这个小娼贷不可！
仝玉芙狠狠地瞪着幻芳，那目光里就像含了成千上万只匕首要朝幻芳身上猛刺过来，然后就被她重重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幻芳：娘！
幻芳震彻肺腑地哽咽着大喊了一声娘。
仝玉芙：我不是你娘！
仝玉芙的目光变得更加凶残可怕。还没等幻芳反应过来，她手上已经多了一把燃着的香火，忽地像恶魔一样冲幻芳扑了过来，撕扯着幻芳的胸襟，用灼热的香火狠命地朝着幻芳尚未发育成熟的乳房烫去。
幻芳：救命啊！救命！
幻芳发出惨绝人寰的凄叫声。仵夏随即破门而入，当他面对眼前的一切时似乎也被惊呆了，然而幻芳却看见母亲在冲着她发笑，一种狰狞地笑，得意地笑。
幻芳晕了过去，仵夏把她抱在怀里。
28．城隍庙白天外景
旁白：母亲就是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女儿。从这一天起，母亲这个词在我眼里几乎成了恐惧与魔鬼的代名词，她也愈发对我水火不相容了。
风筝，是我那段童年生活惟一留下绚烂痕迹的印记。
父亲带着我和幻华去城隍庙赶庙会。一年一度的城隍庙会是小城里最热闹最繁华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摊贩都从四而八方带着他们的玩意儿像涨潮般向城隍庙云集而来。卖香的自是不必说，到处都可见卖冰糖葫芦、麦芽糖和风筝的，特别是风筝，比往年卖得特火，各种样式的都有，什么蜈蚣、蝙蝠、燕子、凤凰啦，只要他们能想像到的东西，几乎什么都不缺。
我一直奢望拥有一只风筝，但从来都不敢开口向大人要。一只造型别致的燕子映入我的眼帘，令我久久徘徊不前。
幻华（好像看出了幻芳的心思，指着那只风筝对幻芳说）：姐姐，那只风筝很漂亮。你喜欢吗？
幻芳看着幻华，又看了看风筝，默默地低下了头。
幻华：爹，我要那只风筝。
幻华忽然指着幻芳看中的那只风筝缠着父亲非要买不可。
虞三平：你会玩吗？
幻华：有姐姐教呢！
虞三平（看着幻华，又看着幻芳，慈祥地问）：喜欢那只风筝吗？
幻芳很为难地点了一下头。没想到虞三平真的掏钱把那只风筝买了下来，并把它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幻芳的手里。
画外音：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风筝，它的美丽令我记忆犹新，在我生命最后的一瞬间，它依然在我心里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并在我眼里虚幻的美丽世界中一直陪我走到通向真正光明之路的尽头，将我引导进一个崭新的天地。
风筝在天空中飞呀飞呀，幻芳和幻华拽着线跟着它跑呀追呀。它的淘气令他们累得满头大汗，更令他们欢欣愉悦，它是不是也想把他们一起带入那奥秘无穷的苍穹中去呢？
幻芳：幻华，别松手，千万别让它飞跑了！
幻芳把手中的风筝线交给幻华，满脸灿烂地跟在他身后跑着。
幻华：姐姐，风筝怎么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了？
幻华边跑边好奇地问。
幻芳：那是因为它飞到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偷吃蟠桃去了。
幻华：那我也要去蟠桃园吃蟠桃。
幻芳：那你就快跑啊。等一会等看不见风筝了，它就会把你也拉上天上去的。
幻芳满面春风，笑得很开心。
幻华：那我去了天上，给你也带些蟠桃回来。
幻芳：为什么不带上姐姐一块儿去呢？
小幻华回过头，闪动着那双聪明的大眼睛，把一只手伸给幻芳说：你拽着我，我带你一起上天。
他正说着，拽在他另一只手中的风筝线突然借机挣脱开他的擎制，追随着风筝一起飞走了。
幻芳：啊呀，快拉住线啊！
幻芳着急地喊着，身体已经越过前面的幻华朝着风筝飞去的方向飞快地奔着。
幻华（在后边一个劲地拍着手喊着）：风筝吃蟠桃了！风筝吃蟠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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