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幻芳使劲推开仝玉芙,瞪大双眼,乞求着她。 仝玉芙:一个疯子有什么好看的?她会要了你的小命的。 幻芳:可我真的想她了。我只看她一眼,你就把后厢房的门打开让我进去一会吧。 仝玉芙:贱丫头,心里光想着别人! 仝玉芙狠狠白了幻芳一眼,拉过被角,把她的头紧紧蒙住,忿忿地骂着:娘还没死呢,你就不要娘了? 旁白:我不敢和母亲争辩,她嫉妒我对采荷姐的依恋,也许每一个母亲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女对别的女人有着母女般的情结,可是为什么别人家的娘都把自己的孩子当作宝贝一样疼爱,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掉了,而我的母亲却对我这般冷漠呢?难道只是因为那片被她认为不详的火光在她的心里作怪?不,我听采荷姐说过,母亲一直希望生个儿子,可我偏偏是个丫头,更甚的是母亲自生了我之后就没能再生育,也许是她对我的性别寄予了太多的希望而恰恰盼来的却是无尽的失望,所以她才总看我不顺眼吧?要是哪天母亲能给我生个弟弟,她就不会这么恨我了吧? 画外音:采荷的惊叫声不时地传将过来。“你们伤天害理!你偷和尚,你要遭天打雷劈的!仝玉芙,你会有报应的!” 旁白:那天夜里,采荷姐叫了一个晚上,说的都是些让人听不明白的话。母亲被她的吵声吵得辗转难眠,在我耳边不时传来她“咯嘣咯嘣”的咬牙声,恨不得要吃了采荷姐似的。 15.虞家大院白天外景 第二天一早,幻芳一觉醒来,看见仝玉芙已经不在屋里,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底下,却看到母亲和父亲站在院里说着什么。 仝玉芙的脸上隐约浮现着一丝微笑,而虞三平却紧皱着眉头,一会儿把两只手捏成拳头,一会儿又分开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襟,显出很痛苦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态。 仝玉芙: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幻芳侧耳贴在窗棂上,听见母亲这么对父亲说着。 虞三平:能不能…… 虞三平欲言又止,重重叹了口气,往香铺上去了,仝玉芙也重回到香房里。紧接着,香火生意又忙和了起来。 16.后厢房外白天外景 旁白:一般在白天是没人看管我的。母亲见我对采荷的疯病心生恐惧,也逐渐放松了对我的警惕。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已下了决心,一定要到后厢房去看采荷,要在窗子边和采荷说话。我坚信她见到我后一定不会杀了我,即使有被杀的危险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太想见她一面了,或许她看见我后病还会好转起来的,我这样想着。 杨采荷:幻芳,是你吗? 幻芳惊异于采荷敏锐的感觉,还没有走到后厢房窗前,采荷就把那张变得狭长而苍白的脸贴在窗棂上,急切地冲她挥舞着双手。 杨采荷:幻芳,快放我出去。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我会死的! 幻芳(慢慢地走上前,怔怔地望着她,吃吃地问):他们说你疯了,说你不认识人了,怎么…… 杨采荷:我没疯,是他们胡说的。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怕我说出去,所以就说我疯了。 采荷使劲向幻芦席摇着手,要她帮她开门。 幻芳:你真的没疯?他们说你会杀我。 杨采荷:我疯了还能认识幻芳吗?你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我对你最好,我怎么可能杀你呢? 采荷(泪流满面地盯着幻芳):我还要替你缝制嫁衣呢,就是和我那件绛紫色裙子一模一样的裙子。我还没替你缝,怎么就能疯了呢? 采荷的思维清晰得令幻芳惊讶。在幻芳模糊的印象里,疯子本不该是这样的,她的思想开始动摇起来,并试探性地走到窗子底下,把脸贴到窗棂上盯着采荷看。 采荷努力伸出几个指头在幻芳脸上抚摩着。那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柔柔的、甜甜的,真不能想像出现在她面前的会是一个会杀人的疯子。她没疯,潜意识告诉她父母对她撒了谎,她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关在这儿了,她一定要救出她。 杨采荷:幻芳,我再被这样关着,就会真的憋疯的。采荷姐没骗你,我从来不骗人的。 采荷的眼神里耀动着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光芒,还有几许乞求的目光。 幻芳:我会救你出来的。 幻芳(将小手伸进窗棂里抓住她的手,诚恳地说):我相信你,我已经知道你没疯了。 杨采荷(流露出欣慰的喜泪。忽然愣愣地看着幻芳,紧紧拽住她的手):你知道吗,你是…… 杨采荷(黯然地看着幻芳,突然转过头去):你知道门上的钥匙在哪儿吗? 幻芳:在娘身上放着。晚上睡觉时她总放在枕头底下。等今天夜里她睡熟了,我就把钥匙偷来替你开门。 杨采荷: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不能惊醒了你娘,也不能让你爹知道。 幻芳: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呆在这个家了? 杨采荷(黯然地扫视了幻芳一眼):这里我再也呆不下去了。可是幻芳,采荷姐真的舍不得你,我…… 幻芳:那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杨采荷:一定会。我永远都不会远离你的。只要你想我了就一定能找到我。 画外音:从香房那边传来了仝玉芙和请香人的声音。 画面:幻芳连忙逃也似地奔回了后厢房,默默地从采荷的箱子里取出那些她最喜爱的衣服打成包裹,好等晚上交给她一起带走。幻芳的眼神有些凝滞,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17.虞家西厢内白天内景 幻芳痴痴地拿着她那件绛紫色的裙子摊在腿上木讷地看着。 画外音:恐怕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虞家宅里看到这件漂亮的裙子,也许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母亲那束歹毒的目光存在我脑海中至今记忆犹新。她忿忿地朝裙子上吐唾沫,咬牙切齿地将它扔到茅坑里的一举一动不断在我眼前浮现。我总觉得被她扔进茅坑里的不是裙子,而是穿着它冲我微笑的采荷姐。 音外画:采荷姐被仝玉芙推到茅坑里去了。幻芳看见她浑身沾满了污秽,在屎尿中奋力挣扎,张大了嘴却喊不出声来。她向幻芳伸出了一只手,幻芳却不敢拉她,就这样,她在茅坑中不断挣扎,直到耗尽最后的力气。她就这样沉下去了,被满坑的粪尿淹没在了另一个世界,当仝玉芙叫来虞三平把她捞上来时,那件绛紫色的裙子早已变成了黄色,幻芳看见她从鼻孔里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一股粪尿从她的嘴里喷射而出,溅得幻芳满脸满身都是秽迹…… 幻芳:啊! 幻芳捂着双眼从床框上跳了起来,裙子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风而落,被她踩在了脚底下。 幻芳: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音外画:那条紫裙子映入幻芳的眼帘中,又恢复了它往昔的华贵与靓丽,幻芳轻轻地将它捡起来,摊在床上掸了掸被她踩脏的地方,又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缓缓地放进了床边的包裹里。 仝玉芙:幻芳,成天死在屋里啦? 仝玉芙在香房外扯开嗓门地叫唤幻芳,见幻芳忙不迭地跑了出来,狠狠白了她一眼。 仝玉芙(大声地瞪着幻芳):清水庵要做法会,要用的香多,云清师太和云惠师太两个人拿不了,你帮着送一下。 18.虞家香房内白天内景 幻芳:妙香呢?妙香哪去了? 幻芳一边把堆在案上的香往箩筐里摆,一边问云清师太。 云清师太:病了。这些天她老说梦见她娘。唉,这孩子可怜啊! 仝玉芙:听说妙香是个私生女,自小就跟她娘姓。是吗,师太? 云惠师太:这都是别人传错了。她原本是个孤儿,生下来就被亲爹亲娘扔在了桑林里,被禚家村禚洋的女儿捡了回去养。别人不知道原委,都说是禚家的女儿跟别人私生的,后来禚洋的女儿也死了,她舅舅舅妈就把她送到了我们庵里,说是要剃度了她。我们见她太小,不忍心替她剃度,于是便留下她在庵里养着。 仝玉芙:在桑林里捡的? 仝玉芙有些失神地抬起头问。 云清师太:是。禚家女儿是在桑林里捡到她的。 仝玉芙(若有所思地继续忙和着,趁人不备时附在幻芳耳边叮嘱了两句):出去不许乱说话。要不,回来我把你耳朵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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