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芳：我……
沈韡：你应该学学我那两个姨娘生的弟弟。他们为了讨我母亲喜欢，可以说无所不用心机，所以他们得到了我母亲相当的欢心，而你为什么就不可以这样做呢？
幻芳：你要我像狗一样在她面前奴颜婢膝地活着？
幻芳用灼热的目光盯着他反问。
沈韡没有正面回答她
沈韡：我为了你连家业都可以抛弃，甚至连祖宗的姓都给改了，难道你就不能为我做点什么吗？为了你，我遭受家人的唾弃，可是我在这里却每天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活，还要被当成伙计任人使唤得来使唤得去，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幻芳：可是我也不想这样。看着你每天在这里倍受煎熬，我的心里也很痛啊。
沈韡：那你现在就该努力改变你们母女间的关系，不要让我夹在中间难做人！
幻芳：不，你根本就不明白。无论我怎么讨她欢心，她也不会对我改变什么的。韡，不如我们一起逃走吧。逃到南京去，再也不要回来了。
沈韡：逃？你说得轻巧！现在外面到处兵荒马乱，弄不好就碰到军队。他们到处都在抓壮丁，你又这么出众，不惹出乱子才怪！再说我父母都在这座城里，我怎么能弃他们不顾呢？
幻芳：那你说怎么办？
沈韡：怎么办？那就问你自己了！
沈韡拂袖而去，留在幻芳耳边是重重的摔门声。
38．采荷坟前白天外景
旁白：我怎么也没料到韡对我的态度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起着这么大变化。我又想起了出生时的那片红光，它真的是不吉利的，然而不幸究竟还要走多远呢？
采荷的坟头已经长起了半人高的野草。幻芳像以往一样蹲在坟前拔起草来，直到实在拔不动的时候。
幻芳（满含热泪）：采荷姐，你现在是不是到了一个永远没有纷争与忧伤的地方？
幻芳抬头仰望苍穹，可是没人答应她。呜咽声湮没了旷野的空寂，把她带入了另一个世界。采荷姐依然穿着那件令她娇美万分的绛紫色裙子，款款向她走来，并甜甜地喊着她的名字。
杨采荷：幻芳，你终于来了。结婚的时候你穿了我给你亲手缝制的裙子了吗？噢，你是在冬天结婚的，一定没能穿上那件裙子出现在婚礼上吧？
幻芳：穿了，我把它穿在袄子里边了。
采荷欣慰地望着幻芳微笑着：乖孩子，我就知道你会穿的。你是娘的心头肉，母女连心那，娘给你做的嫁衣你怎么会不穿呢？
幻芳：娘？你说你是……
幻芳瞪大了眼睛，疑惑地望着她。
杨采荷：是啊。幻芳，怎么了，你不是早就开始怀疑了吗？我就是你的亲娘，就是你的娘啊！
幻芳：不，你不是！如果你是，为什么从来都不认我？
杨采荷：我有苦衷啊！我有一肚子苦水没法诉啊！
幻芳：不！不是！你骗我！
幻芳情绪非常波动，乍然回首，却发现虞三平就站在她的身后。
幻芳：采荷姐呢？采荷姐哪去了？
幻芳拽住虞三平的衣角，急切地问着。
虞三平：她早死了，就躺在那个土堆底下。
虞三平指着采荷的坟堆，漠无表情地说。
幻芳：是你害死她的！是你们一起把她给杀了，你们是刽子手！
幻芳情绪激昂地把憋在心里近十年的秘密大声叫了出来。
虞三平（目露凶光地盯着她）：你疯了，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幻芳：你知道我什么都看见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活在采荷悲惨死去的阴影里不能自拔，我只想问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虞三平的面色突然平静了下来。
幻芳：告诉我，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母亲？从我一出世，她就恨不得吃了我，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为什么？
虞三平低着头，凝视着远方。
幻芳：你不敢说。因为我真正的母亲就是躺在这个土堆底下被你们杀死的女人！
虞三平：你真的疯了。（上前一把搂住我，居然流下了浑浊的泪水）：幻芳，爹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只要爹还活着一天，就不容许你受到异想不到的伤害。知道吗？你是爹惟一的孩子，爹一直都不希望你有事，懂吗？
幻芳：但是你却杀了我最爱的人！
虞三平：不，采荷是自杀死的。我告诉过你的。
幻芳：你还骗我！爹，我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女儿。你的冷漠和娘的残暴使我看不到一点点家庭的温情，你告诉我，我的亲娘到底是谁？是不是采荷，是不是？
虞三平：玉芙的确是你的亲娘！（坚定地说）：因为你娘从来都没喜欢过我，所以她对你的出生就特别反感。加上你出生时香炉里生起的那片红光一直是她心里的一块疙瘩，所以她就一直把你当作了她的克星。
幻芳：真的不是因为采荷的原因？
虞三平：当然也有采荷的缘故。采荷一直当你是自己亲生的，你又一心向着她，玉芙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她毕竟是怀胎十月生下你的娘，你应该理解她才是。
39．虞家香房白天内景
旁白：我就这样一厢情愿地替母亲开脱起了罪责。为了韡，也为了我们母女血浓于水的亲情，我开始接近母亲，并企图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在香房里，我总是抢着干完扎香的活，并试探性地和她聊天，讲乐子讨她高兴。我本以为时间久了她定会改变对我的态度，然而“冰冻黄河非一日之寒”，我所付出的努力最终都付之东流了。
幻芳：娘，您听说过潘巧云的故事吗？
仝玉芙：不知道。（一边扎着香，一边淡淡地说。）
幻芳：不知道，我讲给你听。就是那个潘巧云，她背着丈夫偷了一个汉子，您知道那汉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仝玉芙犀利的目光扫射了幻芳一下，继续扎着香。
幻芳：您不知道吧？？（故作玄虚地看了她一眼）是个光头和尚！
还没等幻芳说完，她的脸上就挨香扎狠狠地砸了一下。
仝玉芙（恶狠狠地）：滚出去！没廉耻的贱贷，心里想的都是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幻芳：娘！（幻芳满腹委屈地捂着脸看着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仝玉芙：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知道这里面供奉着菩萨吗，你竟敢当着菩萨的面口出秽言、胡言乱语！
幻芳抬头望了一眼供奉在香房里的观音座像，泪眼潸然地怔在那儿。双腿疲软得就像没了骨头似地，一步也挪不动。
仝玉芙：还不快滚！？（仝玉芙拿着香扎往香案上重重一摔）：你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你不把我气死心里就犯堵，是不？
幻芳：娘！女儿不是成心的。娘，看在菩萨的份上，您原谅我这一回吧。
仝玉芙：不要脸的下三作！你要再不滚，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旁白：母亲最终还是把我撵了出去。我的心就像一块浮萍四处漂零，找不到最后的归宿。这时候我是多么需要韡的安慰，然而他却再也不是从前的韡了，他变了，我们三天两头就要赌一回气，母亲却还不断地往我们伤口上撒盐，并最终将我们塑就成了一对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夫妻。
40．清水庵白天内景
画面：清水庵内，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尼姑领着幻芳沿着林荫小道慢慢走着。
画外音：再次见到妙香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清晨。怀着一颗委屈的心，我来到清水庵给菩萨上香。我把最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看不见的菩萨身上，但我相信，菩萨一定会向我伸出求援之手的。
妙香已经正式剃度了，清水庵又多了一位美貌而又年轻的尼姑。她不想见我，然而经不住我一再请求，她还是把我领进了她的经房。
妙香：我现在的法号叫明宽，你以后别再喊我的俗名。（妙香心不在蔫地翻着经案上的经书，眼睛却瞟着窗外说）：妙香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幻芳：为什么？你……”我伸过手替她合上经书，内心万分复杂地问着。
妙香：我生下来就是注定要当尼姑的。（苦笑着）：你是千金小姐，我只是庵里收养的一个孤儿，我还能有其它选择吗？
一阵沉默。
幻芳（忽然语气激动地说）：可是你完全有另外的选择。你这么年轻、漂亮，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条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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