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
我一直这样想，在三流大学里混的我除了孤独一无所有。
已然夏了，牛仔短裙下肥白的双腿刺目了双眸，有中年男人频频回头。我所能吸引的永远是上了年纪的男子，或者说，民工。
为此，我思悟许久，终于知道自己的气质属于下等，俗而又俗，却符合民工的审美标准。
苍老了。
二十三岁的年纪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实在太迟了，没有爱情，空空凉凉地活了这许久，悲哀染上尘埃。季候风穿越千年万年里的寂寞从遥远的光年赶过来守候孤独的我。
悲伤成为一指缠绕的温柔，寂寞的手。
在第一百零一次自杀失败后，我在纸上胡乱写下一个号码，然后给这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我不可一世的青春恣肆地挥霍，连同我不加节制的悲痛——哀到心慌错乱。这是个无法言情的时代——卷着时代巨大的伤，我以为可以直到永远——然而终于没有。仅是个魂魄存在……
结果那个人很煞风景地来了一句：你是谁？
我无奈地笑笑，实话实说：一个陌生的大学女孩。
他说：你好，我叫千夕，你呢？
我叹了口气，发过去一个短信：白吟泠。
那时候夜色渐浓，没有星月的传说，黑——使人寂寞的美。想象非洲明媚的清晨——不是永恒，是妖痕……
他亦是个寂寞的男人，来自四川，在南京做事。
我喜欢玄武湖。
千夕说，我们见面吧！就在玄武湖。
那天注定会永恒如星夜……
几宿未眠。
二
来自黑夜的安慰使人疑惑疑惑。白昼的光线告诉我还生活生活，都是转变不了的脆弱脆弱。我不能够说不能够说。就让一切好走好走。不送不送。
千夕是细瘦的，有鹤一般的姿态，神情有梦幻的闪亮色彩。
在微笑茶楼喝了一下午的茶。我不说话，笔聊。因为我很得意我的行书。
千夕写道：我的家乡水清洁纯净，小而稳妥的一个世界，有昆曲经典的悲哀诗意。
南京的一切显得杂乱，陈旧，乌的水，泥泞的山，我不喜欢。
我都知道，虽然我是南京人，但我不会视而不见事实。
我告诉千夕自己喜欢杭州，它的大而开阔，整洁而风韵。我说我最大的心愿是在西湖边上买一栋房子。
千夕笑了，笔握在手里摇摆了半天，终于写下：太贵了。
“时代懵懂前进着，掺杂着无数盛开或凋残的心情，以一种无与伦比的速度精美绝伦着。同时，也悲伤着，并且，感到拒绝。是时代精致的心情。”我终于开口说话了，并且说得奇怪而突兀。
“你的音质很好，柔和优美，雅到极致。很适合做个播音员。”千夕的音色成熟单薄，如他细弱的身体。却有莫可名状的热情压抑在他并不奔放的心情背后。
“淡淡的素净，却也有艳的底子。不是葱绿桃红鹅黄柳绿，是隐约的妩媚。”
“你是说我吗？”我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旗袍，问。
“自然。”
“我想我爱上你了……”碧螺春沉在杯底，如我已然爱了的心情。
“吟泠，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确定吗？”
“是的。这是一种相宜的感觉。”
他是第一个握我手的男孩。我们在湖边用精美别致的脚步轻踩木质地板，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玄武湖那天有很大的雾，朦胧着双眸，看丰满的初夏时节的水。
我们接吻了。
心几乎要跳出来，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这样亲密过。
是的，我爱他不加节制狂热的吻，法式热吻，吻得我一嘴唾沫。却很喜欢。
他抱得我很紧，很紧，几乎贴在我的胸前。
我穿着九公分的高跟鞋，却只及他的肩，仰着头，痴痴地吻。
我的初吻就这样给了一个并不陌生的陌生人。
三
我与我的父亲一直不和。
与千夕的爱情永远不可能有结果，因为他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这我很清楚。
阳光微眯着双眼，浅淡地晒在我的苍白贫血的手指上，手机吧嗒吧嗒响着：你做过爱吗？
良久，他回复来：做过。
我想和你做爱。
你真的愿意？
是。
在文竹饭店开了钟点房，60元4小时，我们若即若离地走进房间。
他开了卫生间的灯：先去冲个澡吧！
我顺从地洗了澡，裹上齐胸的浴巾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我，良久，才进卫生间。
水哗哗流下响彻整个房间，我躲在被窝里想象水流经他单薄挺拔的躯体。下边湿得一蹋糊涂。从来没有这么强的性欲过。
他带着冷的水珠拥抱我，隔着浴巾。我开始动情地呻吟。
他的手开始抚摸我温暖柔软的身体。
“你的肌肤使我意乱情迷。”他在我的耳旁唇边低语道。
我知道我是白的。
而他喜欢白色。
当他缓慢进入我的身体时，我掐住他的后背，痛苦地发出声音。
我知道他进不去，因为我的处女膜横挡中间。
我轻声说：别急！慢一点，有膜还没有破。
“疼吗？”
“嗯。”
他心疼地吻我的全身，然后埋首于我的胸前。
我在他的身下如游走的鱼，光滑模糊。
四
我感觉到如纸般的撕裂，那是膜破了。
被单上全是血，他的阴茎红艳湿润。
“对不起！”
“爱就是永远不要说‘对不起’……”，我强忍着痛，安慰道。
其实我吓了一跳。因为血比我想象的要多。双腿之间湿漉漉的。和月经全然不同的血，尘封了多年的血。
那是我母亲给我的，跟随我二十三年的真正的血。
我跑到卫生间，一直冲洗着下体。血流进下水道，有一种心疼。
这是我的初次。
初夜就这么没了。和一个陌生男人上床。
他搂抱着我，关切地问我的感受。
我骗他说不疼，不疼，已经好了。
他再次进入。
我一直叫着，大声地，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快感，只是痛，只是痛。
他吓了一跳，温柔地放慢速度，吻我的双唇。
我说没事没事，你进来吧！
他在上面动作着，我忍住痛，欣赏他性爱的脸，一种陶醉。
尽管有怀孕的危险，我还是让他射入我的阴道。
暖热的需要。
做爱结束后我们共浴，躺在床上回味刚才的疯狂与疼痛。
憧憬了那么久，原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两腿酸酸的，下面痛痛的，一点感觉没有。
感觉自己像廉价的妓女。
千夕说你不要这样说，这会让我内疚和心痛。
“对不起！”
“爱就是永远不要说‘对不起’……”
五
之所以这样详细地记录，只因这是我的第一次性爱经历。
把它说出来，写在日记里，用一千次轮回转变的时光冷的碎屑。
自从有了千夕，我不再唱“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我开始渴望他的拥抱，他的他的轻言，他的一切……
每天都想见他。
这大概就是热恋吧！
而他的工作是繁忙的。我们可以相见的次数不是很多。
于是会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他给我买花。我曾经告诉他我喜欢马蹄莲。他买了一束，略泛青的白，高高长长的。素雅的马蹄莲。
我一直盼着来红。
然而没有。
我怀孕了。
千夕陪我去镇江做了人流。我的父母什么都不知道。
做人流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广告。所谓的无痛人流都是假。做过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不想再回忆。
千夕扶着我走出医院的时候，我感慨做女人的辛苦。他吻坠下的泪，吻我的脖子，吻我颤抖的唇。他抱我抱得很紧，很紧。
我不后悔，我这样告诉千夕。
吟泠，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吧！其实我一直舍不得那个被堕掉的孩子。我很难受……
你知道吧？我们不可能有未来的。我的父母绝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因为你是个打工的。
可是我爱你！
我也爱你呀！然而我没有自信，我的父亲一定会与我断绝父女关系的，如果我执意要嫁给你的话。但为了你，我愿意背叛他们而不背叛我们的爱情！“
算了，我……我自卑了……我和你的差距太大，我怕不能给你幸福……你找一个优秀的男人吧！
千夕，再拥抱我，我爱你！
无言，雨以一种飘坠的姿势从天边到人间，我漫步云端，然后下落凡尘。
六
尽管做了最坏的打算，我还是鼓起勇气跟父母坦白了一切，并且告诉他们我想和千夕结婚。
结果仍然出乎意料，父亲狂怒，带了一帮地痞流氓痛打千夕。把我关在了家里。
感觉自已就像年轻时被囚禁的张爱玲。他的暴怒使我永远不能原谅他。他把我的心爱的千夕打伤了，我会恨他！
在高中时就曾想过要杀死他然后自杀，现在更想了。
我可怜的爱情随风飘摇，无依无靠，飘泊，执著，伤痛。
千夕躺在医院呻吟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千夕夜梦想着我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千夕……千夕……
那是一个夏天，我休学了，父亲怒气渐消，开始怜惜起他瘦不成形的女儿了。母亲一直流流哭泣，每天劝她的女儿认错，归路。
我咬着牙，不想屈服，可是又敌不过他们庞大的力量。
最后我累了，终于没气力反抗了，于是我告诉他们我愿意跟千夕分手。
打开房门，完全融入在久违的阳光下，感觉无比的幸福和感伤。
最后一次见千夕，他的伤已然好了。只是神情忧郁得令人心酸。
我说我们分手吧！没有结局的。
他点头，好。
于是我最后一次握他的手，最后一次拥抱他，然后离去，快速地离开，像从不曾认识过他一样。
能够感觉到他的惆怅散落在风中，他的心痛揉碎在暮色里。
我的脆弱呵！
我究竟爱过没有？我一直反问自已。
也许，孤独比拥抱实在…… |
故事并不奇特，或许也不婉约，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很稳妥，好似必须的开始。等在你必经的路上。所以它来了，你看过了，走了。(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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