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晴,即暖。 研磨着时光,拌一点咖啡豆。岑若嫣倒在日照里,欢喜地笑。 季节不负众望,呵护她的小馒头手,红红兔子似的冻疮就要作别自己随季节而去了。多么好! 去香芮尔买了猪猪皮夹,黑白色的中长型,别人不知道怎么说,反正自己是很喜欢的。小白猪小黑猪拥挤一堂带着傻傻的天真翘着小尾巴。所谓童趣不过如此吧! 手套用久了,旧了,舍不得扔。自己用过的东西就是撕毁了也不能忍受它在垃圾场被巨大的机器咀嚼,吞噬,破碎,成灰,或者进入下一个轮回。她是要保存着好好珍藏着摆在储藏室里让它经历尘埃的涤荡直到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时刻自己来了兴致再去凭吊追忆过往。她喜欢安静的时光恬淡地品味属于自己的小小安心和幸福。 毁灭一样东西,逼它走进下一个轮回,面目全非,岑若嫣觉得空虚。所以她拒绝,她捍卫每一样物品的尊严。 世界上大概每一样东西都是有灵魂的吧? 就连这肿肿的红冻疮它也不忘每年冬季来光顾自己,同生共死,陪伴自己呼吸,不离不弃。想到这里,她简直要感激冻疮的厚爱与忠贞了。 家里的储藏室一半用来存放她从小到大用过的东西。大到兰色小婴儿车,小到一方破洞的曾擦过多少鼻涕的手帕。 幼稚园的时候,母亲在岑若嫣左胸口用大别针别上一方棉布白手帕,说宝贝流鼻涕了就自己动手擦噢! 她到现在还怀念那段岁月,虽然记忆所剩不多。 跷跷板和秋千是她最喜欢的。每天吃了饭急急去幼稚园玩跷跷板和秋千。有一次,陶锦在后面帮她推秋千架时岑若嫣没坐稳,一跤摔下来,狗啃地,摔掉大门牙,母亲心疼得要命,要找陶锦算帐。 岑若嫣不答应,都说是自己不好。心里一点没有记恨,毕竟自己也没有坐稳。 那个时候有个女孩老粘她,跟她走跟她玩。看到岑若嫣有一个淡紫发夹,一直想占为己有。岑若嫣放在裤子口袋里,她就凑过来,趁岑若嫣看万花筒把手伸进她口袋。岑若嫣觉着大腿痒痒,动了一下,她没得手。后来这个女孩去岑若嫣家玩还偷走了岑若嫣的零花钱。 那段时间,岑若嫣不知道怎么拒绝,因为太小。念小学二年级,这个女孩还缠着她,中午跑来叫岑若嫣去上学,结果用不知哪里来的劣质口红帮岑若嫣抹。岑若嫣觉得好玩就让她抹了。漂亮后才发现时间早过了。两人奔跑到教室,大家在考试,班主任严肃地打量她们,看见她们没洗干净的还残留口红的嘴巴。岑若嫣知道出了丑,心里很别扭。打算以后再不和这个女孩来往。幸好这个女孩因为成绩太差留了级。 岑若嫣说:我们以后不要在一起了。 这个女孩马上说:那你把以前吃我东西的钱还给我。她说话是有点愣的,可是却听出狠。 岑若嫣带她回家拿钱。打开母亲给的织锦缎的花皮夹,抖抖擞擞往外掏钱,一点不还价,用钱划清与这个女孩的界限。 因为长相特别可爱,岑若嫣每次都被选上跳舞。有一次扮演大熊猫,小肚子忽然疼,拉了巴巴,臭臭的。老师捂着鼻子打电话叫母亲来。母亲在单位忙,没空就让小姨来。 小姨那时才十七八,带着干净的裤子,帮岑若嫣洗屁股。岑若嫣哭得跟个烈日下在融化的雪娃娃似的。觉得特丢脸。 当时发校服的时候,有两种,深绿和粉红。岑若嫣开始拿到的是深绿,老师发完看见还多一套粉红,就问谁要换。岑若嫣举着小手,喊着我我我!许多小孩子都举手要换,老师最后笑着给了岑若嫣。因为她漂亮又可爱。 后来去上小学,幼稚园老师送了岑若嫣一套绘图古诗。岑若嫣一翻翻到李清照的《夏日绝句》,绘图是中国画风格,优雅而素淡。她一看就爱不释手,自觉背了很多古诗。古典女子消瘦坚韧的身段婀娜在画的意境里,豪气如日冲天: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岑若嫣后来读《史记》总是特别关注项羽,可能就是受到李清照这首诗的影响。 她同情一切失败的英雄。因为死亡使人格悲壮,使灵魂悲剧。她喜欢带泪欣赏决绝的痛。 邻居山茶开了。浅淡朱红一朵朵。闻上去是清冷的甜。她想着山茶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母亲剪下一枝给她。她小心养在清水里,喜欢着喜欢着就落泪了。没来由的。 美,大概总是令人伤感的吧! 长大后她怀疑自己的唯美主义就是那个时候造就的。 邻居的亲戚小孩来过暑假。岑若嫣跑去看。觉得男孩头脑有点不清楚,说话声音尖锐而奇怪。她不知怎么的就想捉弄他。 拿来母亲的化妆品,帮这个有点弱智的男孩化妆。口红涂掉半枚,男孩的厚嘴唇要多红有多红,粉底无厚不厚,搽到掉粉。胭脂自然抹得是猴屁股一样。选的铁青的眼影,搞得男孩如同被黑手党刚刚揍过。 岑若嫣忍住笑,说:恩,不错。很漂亮呢! 男孩先是跟着傻傻笑,后来坐得不耐烦,不高兴配合了,哇啦哇啦要走。岑若嫣只好骗他:乖,就好。可好看了! 邻居看到鬼脸男孩上蹿下跳吓了一大跳。知道是岑若嫣的杰作。也不去跟小孩子计较。只要孩子高兴不出格就好。 家门前有个小卖部。里面的营业员阿姨与母亲是朋友。有一次阿姨的儿子通通来店里,岑若嫣跟他玩。两人躲在店后面的储藏间里收拾纸箱子,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一盒火柴。通通不会划火柴,岑若嫣卖弄,点了火就扔在纸箱子上。然后两个孩子就从后门溜出去。 阿姨闻到有味道感觉不对,进来查看,不得了!着火了!她急忙救火,幸好火势不大,损失就是几个纸箱子。 岑若嫣被母亲批评了。她玩疯了,脸上光火,心里也后怕。 人见人夸岑若嫣有身好皮肤。车库管理员大婶织着毛衣,看见岑若嫣就放下手里的活,来捏她的小脸蛋,边捏边说:小家伙,你怎么可以这样白这样嫩?而且还晒不黑。于是常带岑若嫣到她家玩。 有个哑巴阿姨在公司里打扫卫生,也认得岑若嫣。她见到岑若嫣就咿咿哑哑抓住她的手不放,还亲吻她面颊。岑若嫣等哑巴阿姨亲完去干活就用手背擦去哑巴阿姨的唾沫。一闻,比较臭。然后拼命去洗脸,用上海檀香皂。 晒不黑的神话终于瓦解。不费一兵一卒,瓦解得相当彻底,是年龄。 高中的岑若嫣开始爆痘痘。满天星。 母亲舍不得岑若嫣被“毁容”,带她去看当地很有名的中医。是朱良春诊所。这老家伙很有来历,好象是朱熹二十八代孙什么的。具体的岑若嫣也搞不清。反正没看好就是了。开给她的中药吃了老便溏,后来岑若嫣不高兴老跑厕所就不肯吃了。母亲见没有效果就罢了。 西医也去看过,硫磺霜涂了满脸,结果痘痘熟了,掉了,就剩下坑坑洼洼了。 照着镜子,岑若嫣明白自己是彻底毁了容了。曾经的美丽神话只能存活记忆里了。 伴随着毁容,就是直觉自己老了。 十八岁,高二,年迈的女子。 每天跨进校门,灼灼的目光,投射来叹息。 岑若嫣纳闷这东西长了不难受就是难看这一点受不了。有同学告诉她说自己的痘痘长在屁股上。岑若嫣晕倒居然还有这样事! 无孔不入啊,痘痘老弟! 日子久了,岑若嫣习惯了痘痘的看护。也懒得跟它较真了。相安无事地进高考考场步入大学。 痘痘见证了她的青春。 江苏大学环境怡然,山坡绿得撒野。 她吃着食堂,吃完就饿。学校油水太少。 每天夜晚十点半熄灯。爬上床就是肚子叫。 太饿了! 她摸黑下床泡米线。也不好吃。 汉语言文学专业(师范)永远是女生多到比例失调。 岑若嫣上课啃啃指头,写写随笔,大学没听进什么,倒是把古龙全集看完了。 食指被啃得变了形,弯了,难看了。 唉!她叹气:进大学浪费资源是不是一个错? 下午是现代汉语语法课。头大!她准备逃,虽然可能被抽点名。 学期结束,语法老师让写篇语法研究论文。岑若嫣哪里高兴去搞那个,于是从电脑里抽出一篇以前写的散文《失语》,贴上小论文封面交上去。结果当天就被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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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烧了千年的寂寞,于今夜终结。你可以辜负良辰美景,你不能辜负爱的誓言,因为誓言的另一端系着爱人的灵魂。唇开出迷离的曼佗罗或者彼岸花。原来以为等来了那个人,其实在等来的同时意味着泯灭了等待的心情。谁是谁的对手谁又是谁的疼?武侠小说里都是高手的过招,终于寂寞地死去。这一片,千古涟漪清绝地。(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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