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个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一个是曾经令自己对她怜惜爱抚的养媳妇,两个人都是他至亲至爱的人,祖儿不想把事情闹大而让村长把他们扔进河里。所以一声不响地把他们带回王家大院,将冯大的娘冯王氏叫来,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就这样,冯大与兰儿双双被绑到了院内的权上接受惩罚,由王祖儿举着皮鞭抽打。每抽一鞭,祖儿的心就在滴血,平日里他从未在他们身上动过一根手指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用皮鞭抽打他们;可就是这两个平日里让他疼都疼不过来的人给他戴上了一顶绿帽子,心里的悲愤自是无法言述,手中的鞭子似乎不由自主地不断向他们身上抽去。 一顿鞭打之后,体质单薄的冯大竟晕了过去。冯王氏见儿子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心中难受极了,号哭着跪在祖儿面前求他不要再打了。 祖儿也不愿再打下去,可是有杨同范在场,他又不好不一直打下去。现在见姐姐跪地求他,正好给了他对个台阶下,手中的皮鞭无力地掉在了地上。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热泪盈眶,上前扶起冯王氏,让他把冯大带回家严加看管。 恼羞成怒的杨同范对这样一个结局很不满意,非要王祖儿依规矩办事不可,扬言自己决不会包庇姑息,甩着袖子拂然欲去。宜儿知他是个惹不起的角,这几年他从卖豆腐起家做生意攒了不少钱,拿出五十两银子来要买住他的口,可杨同范余怒未消,执意不肯通容,装作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回绝祖儿道:“你王祖儿戴了绿帽子还袒护他们是你大度,可我杨某穿的是大清秀才的行头,我怎么能轩朝廷律法而不顾、知情不报?就是我家兄弟姐妹干了这等丑事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绑去见官的!” 其时冯王氏正在叫唤昏过去的冯大,还没有走。她见杨同范执意要插手此事,拼了命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破口大骂道:‘姓杨的,我们冯家招你惹你了,你非得害死他们不成?你口口声声说冯大做了丑事,你又好到哪儿去了?这方圆百里有几个寡妇没跟你睡过?何家的闺女不是还替你堕了胎吗?你要害了冯大,老娘拼着这条命也要和你斗到底,让你那些贱婆娘们也陪着你一块沉河!” 杨同范狠命推开冯王氏,冷“哼”一声道:“你个臭婆娘,说话可要讲证据!抓贼抓脏,捉奸捉双,你要再诬蔑本秀才的话,可别怪我告你诬陷良民、毁人名节!”冯王氏更加惹火队了,抬腿就走。 祖儿见姐姐话重了,忙拦住杨同范赔不是,低声下气地道:“杨秀才,可千万动不得气。咱们两家走动也有十来年了,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不是?冯大与兰儿倘被沉河,对你我都没好处,你我何必非要让自己沾上两条人命的血债呢?我王祖儿就冯大这么一个外甥,是我娘和姐姐的命根子,他要死了,我娘和我姐姐又怎能活得下去?再说我年近三旬,马上就要和兰儿完婚,这事要闹开了还让我怎么在世面上立足?你大人大量就高抬了贵手,日后有用得着祖儿和冯大的地方,咱们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 祖儿这句话,杨同范还算听得受用,怒气平息了一大半。祖儿见机向冯王氏使了个眼色,让她给他赔个不是,冯王氏见他有些软了,为了儿子的性命,只得上前赔礼。祖儿又让她立刻把冯大带走,杨同范也没阻拦。此刻兰儿仍被绑在权上,杨同范悄悄瞥了她一眼,只见憔悴中的她仍掩饰不住国色天香,一种怜香惜玉的感情油然而生。是啊,王祖儿的话没错,兰儿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处心积虑的不就是要把她搞到手吗?肥肉尚未入口,怎能就将它和鸡肋一样弃之扔之呢?只要她不死还怕她不是自己的人? 这样,他不再固执己见,假意推却了几次,心安理得地接收了五十两银子,自此绝口不提这档子事。 …… 大喜之日即至。王老夫人得知兰儿与外孙有私后,逼着祖儿把她退回娘家。因为王祖儿现在有了钱,有了房子,不愁没好姑娘肯嫁他。祖儿是个重情义的人,喜贴已经发了出去,这个时候把兰儿退回娘家不是自曝丑事,把她逼入绝地吗?为了兰儿的名节,他忍受着戴绿帽子的悲痛,苦口婆心地在老夫人面前替她讨情,照旧忙着准备婚事。 兰儿自鞭打之后,好几天都不能下床。王祖儿虽恨她,打了她,心里却痛得很,特地从邻县领来个十四岁的丫头紫翠过来服侍她。眼见祖儿表面上因知道了她和冯大的私情而打她怨她,好几天都不跟她说话也不来看她,但她从领来紫翠服侍自己中却已看出祖儿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尤其是她从紫翠口中得知祖儿每天都偷偷在窗外窥视她的伤情有无好转和无休止地对紫翠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侍候她自己后,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对祖儿充满了感激和愧疚之情。这个时候她真想祖儿对自己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那样也许她的心会好过一些。可祖儿并没有这么做,他越关心自己,她的负罪感就越重,甚至开始疑惑自己与冯大的爱情到底是对还是错,该不该继续维持下去?不久,王祖儿由于把痛苦长时间憋在心里远处发泄以致心痛的老毛病复发。兰儿知道他这个心痛病是很厉害的,一旦发作,没有十天半月的休养是绝对痊愈不了的。她清楚祖儿这病是为自己气出来的,更加愧疚万分,觉得自己欠下了他许多无法偿还的孽债。为了弥补她的罪孽,她不顾身上的鞭伤尚未愈合,没日没夜地守候在祖儿床前照料他。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祖儿的病情很快有所好转。他很感激兰儿这些天负伤照料自己,忘情地伸出他那双粗糙、长满了老茧的手握住了他身旁兰儿那双嫩若柔荑的小手,但很快又像在遭到电触后抽搐地将手松开,迅速缩了回去,无奈而又沮丧地将头转到了床里边。 兰儿明知他心里想的什么。不知为什么,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到祖儿身边,紧紧握住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这个曾经被她认为要才没才、要相没相,又不懂得女儿家心思,什么都比不上冯大的“老男人”面前,在这个天热了怕她中署、天冷了怕她着凉、天晴了怕她晒着、下雨了怕她淋着,一直像长辈一样关心体贴她的好男人面前,她实在不忍心再伤他的心。经过几天的冷静过后,她开始强迫自己接受自己在王家的身份,试图努力扮演好王祖儿妻子的角色,尽管她心里一点都不爱他。 这一夜,她主动地脱光了身上的衣服钻进了祖儿的被窝。祖儿年近三旬,却从未近过女色,久旷的他没有拒绝投怀送抱的兰儿,两个人卿卿我我的一直到大半夜。可是欢快的他却始终没有发现身子底下的女人默默地流出了浑浊的泪水,也不明白女人眼中见到的都是冯大…… 就剩下三天便是大喜之日。王祖儿却因为兰儿的嫁衣质地不够好非要进府城重新给她挑最好的料子不可。哪知“天有不测风云”,他这一出门在水道上撞上了一伙船匪打劫了他身上所有的银两,不识好歹的他恋恋不忘要为兰儿买嫁衣的料子,恳求劫匪给他留下买料子的钱。不想惹得劫匪性起,将他痛打一顿,弃之于水中,惨死他乡。 王祖儿悲惨地死去。正由于他这一死,掀起了轩然大波,从此揭开了一件轰动大清国朝野上下的麻城冤案的帷幕。 二 逼嫁涂家 眼看着喜事变成了丧事,最伤心最悲痛的莫过于王老夫人。老夫人看着冯大运回来的已被河水浸泡得雍肿发烂变形了的祖儿尸体,顿时哭得死去活来,悲天呼地,把一切怒气都泄在兰儿身上,闹腾着要她赔儿子的命,逼她上吊。冯大因不满外婆对兰儿的态度,以不给舅舅充儿子披麻戴孝要协王老夫人不许她为难兰儿,并因此与王老夫人、冯王氏起了激烈地争执,整个王家乱成了一锅粥。 祖儿下葬那天,老夫人不许兰儿一起出殡,并公开扬言兰儿并不是祖儿的养媳妇,只是一个买来的丫头罢了,吩咐她从即日起到厨房当烧火的仆妇。兰儿并不夏当夫人当丫头,不管怎么说祖儿总是因她而死,更何况祖儿对自己恩重如山,无论如何她也要去给祖儿送殡,在灵堂内苦苦哀求老夫人成全。老夫人很固执,她把兰儿当作了眼中钉,视作害死儿子的罪魁祸首,怎么还能让这个女人在张旗鼓地去为儿子送殡,让儿子在阴间还继续受她的迷惑?一句话铁定了就是不允,最终致使兰儿不能去送祖儿最后一程,给她心中留下了永久的遗憾和不可弥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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