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好了,不知发过多少誓了,你有这么多条命遭报应吗?”兰儿拦住他,“别老拿自己的命发毒誓,我舍不得的。现在什么都别说了,只要你日后真正成了亲时别把我忘了就好——可哪有不贪腥的猫呢?” “不会的。”冯大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地道:“我这一辈子除了你之外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人。在我心里只有你才配做我的妻子,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真的,直到死。” 兰儿虽不相信冯大会一生一世,始终如一地爱着自己,但她愿意把这些话当成真的。她喜欢听冯大这样对自己说,心中充满了幸福的喜悦。尽管日后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尽管她不能洞悉命运对他们未来的安排,能与冯大在杨树林中以天地为证结为共拜天地的夫妻已令现在的她感到很满足了。而今,她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冯大的妻子,聆听着他对自己爱的表白,任他温柔地抚摩着自己的全身,将自己的身心整个儿融合到了冯大体内…… 林里不时传来鸟儿欢快的叫声,一对对鸟儿结伴在他们头顶上飞过,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眼光,送来祝福的歌唱。冯大搂着兰儿不断地向这些天庭派来祝福他们的小使者者们致敬,他们陶醉在了这美好的氛围中,二人再次紧密地扭在一起,身躯在草地上上下来回翻滚着,耳边唯有呢喃的鸟鸣声与他们厮摩的喘息声—— 他们正爱得死去活来,无以复加之时,却不知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密切地注视着他们。在他们情到浓处突出有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只听得那人冷冷地大喝了一声:“好一对奸夫淫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宛若平地里响起了一声炸雷,惊得冯大与兰儿不知所措,慌忙抓过衣服胡乱穿起来。 来者是个二十来岁、秀才模样的青年男子,是邻村的秀才杨同范,冯大与兰儿都认识他,且还是兰儿的族兄。平日里恃才放旷,在乡里作威作福,到处拈花惹草,游手好闲,无事生非,乡民们都很恼他,但因为他有才学,也帮助乡民做过不少事,所以乡民们又离不了他,方圆百里的人对他又恼又怕又敬重,绝对不敢得罪了他。兰儿此刻见到族兄目睹了自己赤裸裸地和冯大干那事,早已羞愧到了极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僵坐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冯大毕竟是个男人,虽然他也羞愧到了极点,但他知道杨同范是个龌龊的小人,只得硬着头皮跪求他放他们过去,不要把这事传扬出去。 “杨秀才,我和兰儿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念在兰儿是你本家妹子的份上高抬贵手饶我们过去,我们一生都会对你感恩戴德的。”冯大磕头如捣蒜地乞求着杨同范。 “屁话!”杨同范一副愤然的面孔盯着冯大骂道:“小淫仔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可是大清朝堂堂正正的秀才,岂能容得下你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乱伦悖理的事还替你们藏着遮着?”瞟了兰儿一眼,“什么本家妹子?就算是我亲妹子,做了这样不要脸的勾当,我杨同范照样禀公办理。说,你们还是乖乖地跟着我到村长那儿服罪还是要我捆着你们走?” 杨同范趾高气扬地说着,绝对没有丝毫通容的意思。冯大晓得他好的是财,只得向他不断哀求,许诺事后将他娘的金镯子送给他,只要他放他们过去。哪知杨同范这回却意不在此,断然拒绝了冯大,瞪着他抛出一句冷硬的话道:“我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吗?我杨同范虽不是什么豪门大族,却也不缺钱花,别说是一对金镯子,你就是把你们冯家全部的家当都给了我也休想收买得了我!”说完,上前揪起冯大,又去拉扯兰儿,做出要拉他们去见官的架势。 按着当地的规矩,通奸的男女一旦事发就会交由所属村子的村长按老方法将他们装进竹笼里在全村游行示众,然后再将竹笼连人投进河里由他们自生自灭。运气好的,倘若被水冲到别的地方被人救了还可以获生,但大多数都碰不到这样的好运,用不了多久就会气绝身亡。面对杨同范的淫威,兰儿自认倒霉,一直沉默无言。在此之前身为族兄的同范早对她这个美貌如花的族妹垂涎三尺,曾经好几次调戏过她想把她弄到手,但都被兰儿严辞拒绝,因此大大惹恼了他,这次自己与冯大的事被他捏在手中,他自然是要借题发挥,泄他心头之恨的,所以兰儿并不求他。可是冯大非常怕死,他依旧苦苦哀求着杨同范,口口声声要给他做牛做马,情愿一辈子做他的奴才,满脸的可怜相。杨同范心里自有他的打算,他本就无意要他们死,只是要借此机会把兰儿搞到手,见好就收,冲着冯大冷笑道:“做牛做马?你还不配?”又瞧了瞧兰儿,道:“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这么求我也就是瞧得起杨某人,再说你们死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又何必把事做绝,何况兰儿还叫我哥?——不过天底下讲的都是公平交易,我这么放了你们也太便宜了你们不是——若是——” “只要杨秀才开口,冯大什么都依你!”冯大连忙道。 “是吗?”杨同范望着冯大诡黠地笑着,忽然走近兰儿身边,伸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淫邪地对冯大道:“只要你把这个女人也借我快活上几晚就行。” 这句话听得冯大傻了眼,才明白杨同范原来是存的这份心。他虽然怕死,但也决不容许任何人肆意亵渎侮辱兰儿,一股子男性的壮气不禁在他身体里油然而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怒不可遏制地冲上去将他从兰儿身边推开,狠狠地盯着他厉声骂道:“伪君子!无耻!” 杨同范没料到他会反抗,瞟着他愤道:“好冯大!你可要掂量清楚,我好心饶你们,可别敬酒吃罚酒!”又瞪着兰儿威逼道:“三姑,你自幼最怕水了,溺死的滋味可不那么好受,要活命的话就依我,否则……” 杨同范的狰狞面目完全显露了出来。兰儿并没有被他的淫威屈服,唾了他一口“呸”道:“畜牲!要杀要剐本姑娘奉陪到底,可别睁错了你的狗眼,这里可没有怕死的主!” 兰儿的话惹怒了杨同范,恼羞成怒的他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个“好”字,使劲地拽住她的手臂就要拖她去见村长。此时的冯大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俗话说“狗急了还要咬人”,眼见他这么欺负人,非跟他们过不去,不禁使他生了拼命的念头,使出浑身的劲向杨同范冲了过去,两个人紧紧地抱住对方扭打在了一块。冯大本是文弱书生,没有多大力气,但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往往会暴发出巨大的力量,发狂了一般的他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杨同范面前渐渐占了上风。冲动之下,他顺手从兰儿头上拔下银簪猛地便向杨同范身上扎去,吓得杨同范慌忙咬了他手臂一口,趁隙落荒而逃,嘴里还不依不饶地抛出了一句:“你们等着瞧!”,拔腿就跑。 …… 话说杨同范怎么这么巧突然出现在人迹罕至的杨树林里呢?原来这天清晨他应祖儿之邀到王家帮着军民一致喜贴,出来小解的时候无意中瞥见冯大与兰儿鬼鬼祟祟地先后从后院蹭到前院偏门边溜了出去,便生了个心眼,悄悄踱到门边,发现他们一前一后的都往杨树林去了。凭着他多年偷香窃玉的经验,他果断地猜出他们有私,一个罪恶的念头顿时在他脑子里闪现了出来。他本与兰儿在一个村子住,兰儿还没到王家当童养媳时,他们是穿着开裆裤在一块玩耍的伙伴,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兰儿自幼生得清秀美丽,他从小就很贪慕她的美色,要不是自己与她有同族兄妹之嫌,他早就让爹娘去兰儿家说亲了。现在虽然他早已娶妻成家,但心里总放不开兰儿,多次想勾搭上她,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偏偏不能遂他的愿,也只得“望梅止渴”而已。这次老天有眼,竟让他发现了她与冯大的秘密,他又怎能轻易错过这个能将鱼儿引诱上钩的机会呢?于是他连忙回身进屋找个借口向王祖儿告辞,也往杨树林走去……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兰儿就是死也不肯向他妥协,恨得他咬牙切齿,径直赶到王家,把他们的奸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祖儿。王祖儿正沉浸在快为人夫的喜悦之中,他怎么也料不到自己的未婚妻竟与自己最疼爱的外甥乱伦,将信将疑的他立刻与杨同范赶到杨树林,很快便将意欲逃走的冯大与兰儿给堵住了。看着他们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样子,祖儿很快清楚了一切,心被撕得烂成一团泥,颤抖着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来给了他们一人一记耳光,一句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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