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想,如果没有这些漫野的黄色小花,鄱阳湖广阔而坦荡的湿地上不知是多么的枯燥和苍凉。冬日的烈风从湖口肆虐地涌进,会横扫整个干涸的湖洲,湖洲里有龟裂的泥土,有坏死的螺贝,还有扎在淤泥里的古旧的棚船。唯一灵动只是候鸟,这些随朔风而来得的天空的精灵,它们在风里翻飞,然后在湖洲里纷纷坠落,它们的来到,湖洲上才看到一丝的生机。 好在春来的早,湖洲上就有了花,漫野的黄花,从洲头一直到洲尾,从鄱湖的水边一直到鞋山的脚下,有了这些花,湖洲突然有了灵韵,有了颜色。花给广阔黝黑的大地披上了一件明黄的外衣,整个湖洲也就如童话般清亮起来。 苍穹下,我们痴然而立,我很吃惊闯入这片神圣的花海,我们起落之间,都会压倒一片嫩黄的生命,在小花中行走,整个的心都是软的,每碰伤一朵花总有一块心肉在隐隐地颤动,我仿佛觉得每一朵花都开在我的心里。这些不知名的小花,只有食指高的小花,扎根于深厚的湖泥之中,它们与人无争,静静得开放,它们毫不起眼,只要春风一起,它们就会大肆地开放,一朵算不得美,可它们有成千上亿朵,它们手拉着手,将整个天宇染黄,这是何等的力量,这是何等的壮阔。这里没有车辙,没有耕作,甚至没有人迹,但我想,它们一点都不寂寞,正是因为“寂寞沙洲冷”,所以它们才出来点缀,花开花谢只是为了春天,为了守那个春天的约会,等春天真的来了,它们就要欢庆,并且要开一个盛大的“派对”,邀请蝶儿,邀请蜂儿,邀请鸟儿,邀请牛儿,而我们,我们是不请自来,唐突了,美丽的小花们。我们正赶上约会,没有错过花期的人都是幸运的人,它们也会降福我们的吧。 我们在花的海洋中静默,静默之中,我们看到了你——鞋山,你也在静静地、静静地思考吧,你躺在那片锦绣的花海中,静如处子。你在这儿有多少年了?有了人类就有了你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绣鞋一直没人穿呢;没有人类时也还有吗?如果是这样,是谁将绣鞋丢落于鄱湖之中呢。我听过你的故事,你有一个好听名字叫“大姑山”,你本来是一对姊妹花,妹妹落在了长江之中,你却留在鄱阳湖,你就是舍不得庐山,舍不得江西呀。可我总觉得,你一定上天做了神仙,不然怎么会只留下一只鞋子,你在天上做的是绣女吧,总算没有忘记这只鞋子,春天来时,你便给它绣满了花,你不仅绣那些小黄花,还有油菜花,一直绣到了山顶,一直绣到了鞋山塔下,不然,根本没有人播种,为什么遍野的金黄呢?如果没有你的神力,为什么油菜还开着白色和紫色的花呢?你一定坐在山崖上,落日的余辉照耀着山头,你在那里梳理着长发,在天庭呆久了,你就会坐在这里歌唱,看,那么多鸟儿,有大雁,鹭鸶,白鹤,甚至还有天鹅,他们听了你的歌声都在尽情地飞舞呢。 鞋山是大姑永远难忘的家,不过她只是春天来到,小憩一会,给绣鞋绣一点花边,等雨季鄱湖的大水一发,所有的花都被水淹没了,大姑也就黯然地走了吧。我们这些俗人也不得不感叹:“为什么花的生命如此短暂,为什么美丽的东西如此易逝。” 鞋山是座母性的山,在鄱湖人的心中,大姑是慈爱的神明,她爱着鄱湖,所以就经常降福于湖区的百姓,至今山上的大姑庙依然是香火鼎盛,湖区人都相信一种神秘的说法,没有生育的人一定要到鞋山来求子,而且一求一个准,所以湖区有许多人的名字都叫“鞋生”呢。在鞋山东南的峭壁罅隙里,还栖息着无数只候鸟,它们在鞋山上生儿育女,繁衍生息,每到傍晚,上万只鸟回巢休息,鞋山上用宽厚的胸襟和仁慈的母爱接纳了它们,鞋山的树木给鸟粪染了煞白她也不在乎。鸟儿们也似乎很爱鞋山,它们在天空上下翻飞,追逐搏击,给登山的人带来了无限的快乐。 鞋山也是座父性的山,它如中流砥柱,屹立百丈,守在鄱湖的出口,明代江西才子解缙描写很形象。 凌波仙子夜深游,遗得仙鞋水面浮。 岁月不随陵谷变,化为砥柱障中游。 鞋山地处要冲,地势险要。它扼吴楚之咽喉,是历史上兵家必争之地。山上至今还有我国第一个水上古战场兵器陈列馆,陈列馆里有许多在湖中拾到的矛、枪、斧、铁叉、铁链等兵器。鞋山历史上共发生大小战争近百次,从周瑜鄱湖操练水军、朱元璋与陈友谅的鄱湖之战,到太平天国时期的石达开与曾国藩的湘军水师大战等。秀丽的鞋山竟然成了一艘战舰,给鄱阳湖带来肃杀之气。 舍不得鞋山,舍不得那满地的锦绣。但我轻轻的来,还得轻轻地走,走时,我带走美丽的照片,还有一首小诗。 我知道,只有一只鞋子 你也要扮美它 春风是你的丝线 鄱湖是你的绸布 你给她绣上美丽的花 我知道,你为了辽阔 才选择了孤立和漂泊 因为在这里 心可以看到最远的地方 我知道,我会沉默地离去 就这样俯首道别吧 但在明艳的湖洲上 我心中充满了不舍和忧伤 也许,这就是结局 没有人会记得我们 我们曾有过的欢乐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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