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年，我高三，学业特别繁重。许多学生为了方便夜间人不知鬼不觉地开夜车都陆陆续续在学校附近高价租了房子，在校外住宿。学校周围房价一时暴涨，但都还争着抢购，甚至出现竟拍现象。校外住宿，男女均有，但这其中又以男生为主。白天满校园里随处都可看见男生们矫健而欢快的身影活跃在每一个可以让人看的角落里，足球场上，篮球场上，羽毛球场上，排球场上……一切可以显露男士们矫健而优雅身段的场所都能在不经意间看到这些应试教育下的牺牲品活泼而又洒脱的身影。而一到了晚上，这些日间潇洒的男士们就像湿手沾了干面粉——再也洒脱不起来了，挑灯夜战也多半成了男士们的专利。校外住宿，一则可以发挥凿壁偷光的学习精神，弥补白天的缺漏，为白天赎罪，减少罪孽感；二则可以免受其他同学夜间的干扰，能有个好的睡眠环境，因为在校内几十人混杂在一起，卫生条件实在差的不敢恭维，有的人三天两天一洗澡，而有的人则可以半年不洗脚，不洗头……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与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噜声掺杂在一起便构成了一幅丰富的夜生活，可惜就是味道有些怪；而最终的一点也是大多数学生喜欢在校外住宿的最重要原因：可以无拘无束，为所欲为，而在校内这一切优厚的待遇和方便却是怎么也无法得到满足的。21世纪是紧跟潮流的时代，为了避免我日后为万一落榜而找借口，于是我也便在这样的种种错综复杂的环境下和另一男士勇驻扎在了校外。于是便顺理成章的有了“两人空间”。
我所在的学校是所省重点高中，外人听起来定会很羡慕，我好像特幸福，但它并不像大学那样宿舍也分成三六九等。据说是为了体现公平，公正，给每位同学同样的起点，同样的信心，在校必须统一穿校服，吃青菜喝一块钱可以买一大车萝卜的萝卜汤……说到底是为了淡化贫富差距，免得有人每天生活在自卑猥亵的阴影中，误了前程。其实说白了学校还是为了提高升学率，多得奖金奖章，标榜文明——学校向来不会照顾差生。学习好就代表一切。于是，我唯一可以慰藉自己的便是在晚上做梦的时候梦想自己拥有多么美好宽大的个人空间，多么舒适而丰富的课外生活：全天浸在图书馆；每天有充足的时间保证睡眠；每天穿着华贵的服饰；吃着海鲜；睡着舒服的要死的软软的床；每天喝杯奶茶；每晚看看CCTV；每个黄昏时分三五成群的混打一场篮球，让自己的汗水和自己的幸福连同自己的身体一起陶醉在夕阳的霞光浴中;纵情放荡自己，纵容自己的青春欲望……这一切，当我每天天还没有亮就睁开眼睛的时候，却不的不无奈痛苦而又认真地去面对数学、历史，地理；不得不熬干脑汁，口同嚼蜡的摇头晃脑的去死记硬背英语单词；上课，拼了命的用双手把自己的上眼皮往上拽，拽到生痛，发肿；每天一千一万遍的重复同样的工作；每天起早贪黑的学习、学习再学习；有时深夜人静我从睡梦中醒来也会发现自己原来还在梦中参加高考，好像自己落榜了。每晚噩耗不断，这些噩耗时常纠缠着我吞噬着我的心灵和坚强的信念，我开始变得有些脆弱，彷徨，还有一点点的麻木。日间，伙计们每每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多会抱怨高考的不科学性和不公平性，但抱怨终归是抱怨，每个人牢骚过后都会心中暗下决心，定要“累不累，想想雷锋董从瑞；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顺利挺进“211”学府。付出了未必就有收获，大伙都清楚并深谙这个道理，付出了，未必就注定不会大红灯笼高高挂；也未必就注定能考进如愿的“211”学府。可是，大家以往如前，就连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希望的学生每天也熬到很晚，早起晚睡。因为大家更清楚并深谙另一个道理，不付出永远也不会有收获。高三了，每日深夜，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从彷徨哭泣中进入梦乡然后又从睡梦中哭泣着来到现实然后再忧虑着进入梦乡再然后忧郁着肿胀着眼睛开始又一天紧张的学习。
我和勇居住在离学校二百米远的一农家。每天早上，我和勇醒来，就开始习惯了好奇的四眼相对，好像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对方一样，不知道我们是想从对方的眼神里获得一点信心和勇气呢，还是渴望着看到对方眼中彷徨和无措来寻找一丝的心理慰藉。有时候，我会发现自己变的很自私也很无耻，作为朋友，我怎么可以这么去做呢，可是，我内心还是这样去做了。或许这能叫做高考综合症，这些在大多数人身上多多少少的都存在着吧。如果上诉所说果真如此的话，那又反过来想一想，勇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也希望在我身上得到什么“信心和勇气”或者“无奈和彷徨”呢！
我和勇不仅仅是室友，在教室里和生活上，他还是我患难与共的兄弟，他坐在我的后面。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我俩也很少能有机会在课下闹壳，有的就是他专注演算的表情和我深沉而又孤单笔直的背影。于是，我俩的感情看来也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形同陌路。这大概绝对是应试教育下的必然产物。课下，同学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谁也构不成谁生命里的一部分，谁也别想在谁的生活里划上那么一笔，谁也别想影响谁的生活，有与无则都没有什么关系，不重要，也没必要。这种寂寞孤独的痛苦大抵是在我们父辈的身上是找不到的，它定然是从我们这一代开始并将继续延续下去，并将随着应试教育的激烈而白热化，到那时它成为了见怪不怪的社会现象，我想到那时也就无所谓什么人性的悲哀了。但目前还不是，所以我们依然悲哀着并且痛苦着寂寞着！
我和勇的两人空间在教室里很难得以继续。勇的文科成绩仅能有四个字来形容。稍逊风骚，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搞得，每天都比我用功，可每次考试成绩下来，总不如我的乐观；我的文科成绩也就只好用四个字来总结——蒸蒸日上。当然，我这样子来说并不是有意拔高我的智商，否定勇的努力，这也只是如实记录而已。凡是存在生活的地方都存在着竞争，学校当然也丝毫不例外。高中的学习竞争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也才刚刚是个竞争的开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文盲和色盲在中国大地遍地开花，比比皆是。中国，戴眼镜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原本不带眼镜的人也都努力着去学着戴眼镜，戴上眼镜看人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戴久了眼镜度数自然就越来越高，看人自然就越来越势利。老师如此，家长如此，社会亦如此。所以竞争的意义在我们高三学生的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自然就不用再多说些什么了。白天，大家表面上都装饰的若无其事，有说有笑，嘻嘻哈哈，但每个人内心对成绩的渴望和关注却难以言表，内心的苦和无奈也就难以被旁人所理解。每每下午饭后，当我们刚刚放松神经悠然踱进教室入座的时候，意外间就看到讲台——躺着昨天刚刚测试过的试卷，当然就只剩下那么寥寥无几的几份，上面还盖满了大小不等的脚印，邹巴巴的卷子寂寞凄凉的横尸在那里。（大伙应该可以想象的到当课代表把试卷包进教室大伙一哄而上挣抢试卷的激烈而宏大的场景。）我的心就会不自然的咚咚的跳的急促，血液顿时充满全身，浑身紧张燥热，手心快渗出汗来——也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只知道手心湿漉漉的。等走到跟前，操起试卷很快看过之后，我和勇就会习惯性彼此看看对方的试卷面面相觑，然后就是一阵无名的沉默，再然后便沉默着各自走开，什么也不说。我卷子上的红色数字和勇的红色数字每次都有一定的差距。每次，我明明知道即使不用看我的成绩我也会比勇好那绝对是一定的，可是每次我都还是会很自然的去看看勇的试卷，即使我考得很好。我也弄不懂自己：明明自己内心是高兴却为什么偏要跟勇一起去沉默，装出一幅心情沉重而又难过的样子呢，当着勇说一些违心的话，故意贬低自己，拔高勇，说这次没有考好，只是个意外，别在意，还有下次，下次考好就是。这个诡异的现象让我困惑了高三整整一年。有时，我自己也不得不佩服自己那高超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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