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看了龚老先生的《病梅馆记》,想起了在江南暂住的时日,江浙的苏杭一带,盛产梅花。到了春天,漫山遍野开满了梅花,到处是踏青赏梅的人群。山野的梅树健康粗壮,枝繁叶茂,花团锦簇,看了那自然生发的健康美丽,令人不禁心旷神怡,整个人也随之神采奕奕,精神焕发起来。可是,不知从何时起,至少是在龚老先生之前吧,人们纷纷效仿雅士们,去欣赏那些被摧残后的病梅。 人们受文人画士的鼓惑,把生机勃勃的健康之树,把繁花茂叶看作平庸,低俗。却把“曲”“欹”视为奇美,高贵,奉为上品。真是岂有此理! 有些花商见利忘义,为迎合赏花者的癖好,为牟取暴利,从山里挖来大量的梅树,圈在小小花盆之中,她们被大肆“斫”,“删”,“锄”,繁茂的枝条被剪得稀稀拉拉,幸存的枝条更加不幸!她们被残忍的扭曲后,又被棕绳捆牢拉弯,被作成“曲”而“姿”,“欹”而“景”的艺术品,以迎合赏梅人的扭曲心理,高价而沽,牟取暴利。 人们在病梅面前,毫无惜香怜玉之心!真是要置梅于病残而后快?! 龚老先生也是够迂腐的了,竟购得“病梅三百盆”,“泣之三日,乃誓疗之”,并“毁其盆,悉埋于地,解其棕缚”,“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现在看来,枉费了老先生的一片苦心! 龚老先生哪里知道,天下以摧残梅花为业的千千万,有赏病残之癖者万万千。就你那几亩“闲田”,只疗得“病梅”“三百盆”,五百盆。怎奈天下被摧残的梅花以千万,亿万计,纵有十个你,百个你,有你百亩,千亩“闲田”,又如何能疗得过来?岂不要累死自己! 看了龚自珍的《病梅馆记》,使我感慨万千!啊,原来残害健康,辱没美好,甚至美丑颠倒古已有之!难怪人们见怪不怪了。 直到这时,我才仿佛觉得,人世本应如此吧。要不还能称之为人世吗?! 直到这时,我仿佛从刚刚挖来的梅树上,看到了那些天真烂漫的新生。 直到这时,我仿佛从循循善诱的“教书匠”身上,看到了见利忘义的花商。 直到这时,我仿佛从各个单位的老板身上,看到了买梅赏梅的脸孔……
附:龚自珍《病梅馆记》 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梅以疏为美,密则无态。”故也,此文人画士,心知其意,未可明昭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删密,锄正,以夭(别字)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梅之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有以文人画士孤僻之隐,明告麋(别字)梅者,斫 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予购三百盆,皆病者,无一完者,即泣之三日,乃誓疗之,纵之,顺之,毁其盆,悉埋于地,解其棕缚。以五年为期,必复之,全之。予本非文人画士,甘受诟厉,辟病梅之馆以贮之。呜呼!安得使予多暇日,又多闲田,以广贮江宁,杭州,苏州之病梅,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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