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五 杰当夜和吴的家人一块商定后,在第二天下午向当地警方报了案。 吴这时早在昨晚一点钟之前就带上五千多块钱,开上他那辆偷来的夏利轿车赶往市火车站,然后弃车乘火车赶往越南边境一个杰指定的小镇去了。 一切都在杰的策划中进行着。 负责侦破此案的专案组在接到塔兰镇派出所的汇报后,立即组织人马赶到塔兰镇派出所。他们分别采取隔离询问的方式详细地询问了吴的家人和杰。得出一个共同的答案:吴抢劫后,将受伤的杰送到小艳家救治,随后丢下两万块钱给小艳,叫小艳帮忙把一万块交给杰,叫他们不要向警方揭发他。小艳在帮杰取出子弹后,内心十分害怕。晚上,她于是将杰反锁在房里,开车把家人接来。他们经过一番商量后,最后决定还是向警方报案。 警方问吴逃往哪? 都说不知道。 杰说吴丢下钱和我就跑了。 小艳说我哥丢下钱和杰就跑了。还说我哥天生胆小,没脑子,要不是被社会逼到这一步,他也不会走上这条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还要问你们呢。 警方问他们当时为什么不赶紧报警,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报? 杰说我当时内心也很害怕,加上又受了伤,也搞不清这事情的内幕,也就没来得及想到报案。 在隔壁室里的小艳被办案人员问急了,她冲询问的警察道:“是你的哥做出这种事情,你会不假思索地去报案。” 询问的警察望着小艳的质问,一时语塞。 询问案情的专案组成员私下里交谈案情的看法时,得出两条结论:要么吴是个低能的嫌犯,没有犯罪经验,心理素质极差,一时乱了方寸,才把杰这个关键人物送到小艳家救治,误以为给了他们钱,他们就会帮他守住这个秘密;要么吴家和杰都在说谎。这两条结论那一条最可疑,专案组的负责人决定先不打草惊蛇,暗地里去深挖。 李健是下午两点多钟从医院看望完冯小明回到重案组,才得知杰他们报案的消息。他立即驱车前去。 李健赶到塔兰镇派出所从专案组那里了解完情况后,在接待室里,他看见许杰,二话没说就冲上前去揪住许杰的衣领凶道:“许杰,你不要演戏了。你最好把真相老实交代清楚,不然我查出来,有你好看的。” 杰一把推开这个愚蠢的重案组长,骂道:“中国是个讲法治的国家,你没有证据可不要冤枉人。否则我要向你的上司投诉你。” 李健一听杰居然还要投诉他,虽然按照法律程式目前还真不能给杰定罪,可他凭直觉,认定这起抢劫案与杰有关。他胖乎乎的脸堆满了愤怒,直逼杰的脸,说:“你翘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得什么屎。” 杰一把夺过他的帽子,笑道:“你这秃子不会连老子上厕所也监控吧。” 李健冲过去想扭打杰。 杰挺身向前,一把将李健推倒在地。 几名民警忙进来喝令杰坐下,去扶起李健。 李健冲到杰面前抬腿就踢。 杰轻巧地避开,用屁股下的椅子一挡。 李健的脚踢在椅脚上,哇地惨叫一声。 杰将椅子一转放到屁股底下,坐下,笑道:“你要是再朝我动粗,我要控告你刑讯逼供。我告诉你,现在本人是举报人,我跟犯罪嫌疑人的家属一块来向警方报案的。你要是再对我胡搅蛮缠,我就向媒体揭露你如何对我进行诬告的。” 李健被一个民警拉住,气急败坏地指着杰道:“你等着,我会找到证据把你送进去的。”说完气乎乎地朝外面跑了。 小艳有些担心地问杰:“你得罪他,难道不怕他给你乱扣帽子吗?” 杰朝门口鄙夷地丢一个眼神,不屑于地说:“量他还没这个能耐。” 吴母说:“许先生,咱们还是少惹他们为好啊,免得他们找麻烦。” 杰说:“伯母,你放心,我有分寸。” 杰他们在派出所向专案组汇报完后,小艳开车送父母和明明回父母家。他们跟杰道别后,杰看见李健朝他走过来喊他。 杰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李健眼皮古怪地一翻道:“没什么,想告诉你,你的车还在我们刑警队停着,请你跟我走一趟把它领回去。我们刑警队可不是公共停车场。” 杰手一挥道:“切,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告诉你,我这次是清白无辜的。你不要再来妨碍我的生活。” 李健说:“你不坦白,我就会永远盯住你。” “你叫我坦白什么?你有证据就来抓我。” “你自己心里明白,我正在调查,总会找到证据。到时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你是个白痴。”杰说完就走向公路边拦上一辆朝这边开过来的三轮车。 李健冲过去,朝杰吼道:“你等着,我会查到你的犯罪证据的。我要亲自将你送进去,关你一辈子。” 杰坐上三轮车。 三轮车启动。 杰朝李健的脸上猛地吐去一口唾沫,骂道:“去你妈的。” 李健爆跳如雷,朝远去的三轮车骂道:“你妈的用口水袭警,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吴下午四点多钟抵达了云南省孟玛镇,这是一座与越南交界的边陲小镇。外来流动人口倒不少,有商人,有游客,也有走私军火和毒品的。他在公路旁下了公交车,立即有一帮摩的上前问他去哪? 吴没有要车,他谁也不搭理地顺着街道朝前走。走到夜香港旅社门前,一个香艳的小姐朝他喊道:“先生要住店吗?” 他的确很想好好睡一觉,他太累了,便顺脚走了进去。 小姐很热情地招待他,向他介绍这里有漂亮的小姐,问他要不要。 他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只开了间豪华的客房,没有要小姐。他关上客房的门,一头倒在床上,痛苦地想大哭一场,可怎么也哭不出来。没过一会儿,有小姐来敲门。他去开门看见一个穿着露骨的年轻小姐站在门口朝他淫淫地笑道:“先生,要人陪吗。” 吴听到这里神经质地朝小姐骂道:“滚。”砰地将门关上,将小姐拒之门外。在这方面他是一个比较保守的男人,对性欲的要求并不强烈。他的妻子就是不喜欢他在性生活上的冷淡态度,才跟别的男人通奸以排解这方面的欲望。他在心里最恨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门外那小姐碰了个没趣,破口大骂了一通。 吴等门外那个小姐骂完离去后,在床边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他猛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太不了解了。他狠狠地搓了一把脸,然后无力地脱掉衣服,走进浴室,站在淋浴的喷头下冲着冷水。他的一生像放电影似的在他的脑海里重放。他的这一生,活得太窝囊了。他没有本事,惧内,胆小,虚伪,不善交际,没有经商头脑。他举报上司贪污的主要原因并非是他有什么社会责任感,而是他发现上司跟他的老婆有染。他想报复,可结果居然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被上司以裁员为借口整得下了岗。他觉得这个世界在他的面前全是悲惨和残酷的。 吴洗完澡,睡了一觉醒来后,已经晚上八点多钟,他到楼下餐厅里点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他想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今后还说不定要在牢里蹲多久,那可是漫漫无期的囚禁生涯。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餐厅前那台大彩电里正插播公安部门下发的紧急通辑令,里面说到劫匪在劫持人质上车击中了一名警员的时候,吴脑子嗡地响了,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仿佛一下坠入了万丈深渊。那个通辑犯正是他,但所有其他人都没有发现这个电视里播放的通辑犯就坐在他们中间用餐。他心狂跳起来,最后时刻终于到来。他无法再安心吃下去,匆匆结完账就回到房里。他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全是警察对他的种种刑讯逼供和诱供的幻景。他以前在媒体上看到有关这类的报道,不说远的,就说最近媒体披露的“赊祥林杀妻”的冤案,那就足以使他对“自首”,感到透心的恐惧。要是自己扛不住警方的攻势,把自己的家人给供出来,那自己这一切的付出都会成为泡影,甚至还会牵连到家人跟着受罪。他在床上抱住头痛苦地跟自己做着生死决战。 过了许久后,他腾地坐起,双眼在明亮的灯光下发出异样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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