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杰听完这个女人流着泪讲完吴的事情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话。 小艳问道:“许先生,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问吧。” “你看我哥真的能偷渡成功吗?” 杰望着小艳肯定地回道:“不能。主要……”杰说到这儿停顿下来,望着小艳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主要是什么?” “主要是你哥这个人太孱弱了,就算我找的人将他偷渡到了越南,也很难说不被别的黑道上的人暗害。” 小艳点然一支香烟,手发抖地吸了几口,然后问道:“你的意思,其实我也想过。” “你看有别的办法吗?你黑道上有什么关系能帮他在那边立下根的。” “实不相瞒,这个我真的没有。我自从坐牢出来后,就再也没跟道上的人联系。我也不想再走回头路,要不是被你哥逼到这一步,我真不会再去找他们。其实他们帮不帮你哥,在半路上会不会撕票,我都没办法控制他们。如今走黑道的人,没一个讲义气的,都是向钱看。如果你哥他是道上的人,那还好说,能知道就里,在跟他们打交道时会少吃些亏。可事实不是。你是他的亲人,我劝你还是劝他去自首,这样至少还可以保全一条性命。不然,真要是走偷渡的路,我看凶多吉少。”杰有意把危险性说得夸张些。 这些话让站在门外偷听的吴全听见,其实他内心也在为这些事情做着激烈的斗争。他无力地瘫倒在地板上,抱住头撞墙。 小艳听见忙跑出去拉住他叫道:“你这是干什么?” 吴哭着拍打着自己的头,骂道:“我是猪,我是猪,我真没用,我真没用。” 杰自己拔掉针出来,说:“其实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自己想一想,那些在黑道上混了那么久的老江湖,抢了那么多钱,就算逃到了国外,最终还不是被抓了回来。你要我帮你,不是我不想帮你。可你自己想一想,我帮你出去,你能在外面摆脱那些随之而来的麻烦吗。” 吴朝杰吼道:“不!住嘴!住嘴!” 小艳忙劝道:“哥,你冷静点行不行。” 吴说:“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去自首,我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想坐牢。” 小艳朝杰望了一眼示意他先回房去,让她来处理。 杰退回房去。 小艳扫抚着吴的背部,安慰他道:“哥,你先冷静点,会有办法的。”说着去吴的手里拿枪。“给我。” 吴握紧枪像握住他生命的唯一救命稻草般,倔犟地不肯给小艳。 小艳也累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吴的身旁,说:“好,我事先得告诉你,你不许在我这里胡来。”又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急,坐上个十年八年的牢那时明明长大了,你还可以出来见到他。要是你选择偷渡那条死路,你自己想过没有,那条路是你走的路吗。到时弄得不好,连尸体都回不到家。” 吴朝小艳吼道:“你给我住嘴。我不想听,我不想听。”说着跳起身冲上楼梯,咚咚地朝楼上跑去了。 四 吴过了三个多小时后,他再次出现在小艳和杰的面前。小艳刚才上楼看过吴,他就愣坐在楼顶吹着风茫然地望着灯火稀稀的市镇夜景,仿佛他这样坐着望着能找到出路似的,连小艳走近他身边,他都没觉察。小艳要不是跟他谈了几句,从话中和他的神态中猜出他不会做傻事,她可能还没那么听话真退回到杰的房间,让他一个人呆到这个时候下来。 吴走到他们的面前,较之刚才的神情,显然平静了许多。 吴走进房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答应你们,我去自首,但我要先见见明明和爸妈。” 小艳和杰都面面相觑了一下。 小艳问道:“你想好了吗?” 吴坐到椅里,叹了口气道:“想好了。我这种人注定在这个世上不会有好下场。”说着站起身对小艳说:“给我电话。” 小艳问:“你想干什么?” 吴说:“告诉爸妈,让他们送明明过来,我要见他们。” 小艳说:“你疯了吗。现在都几点了,这么晚了万一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你说怎么办。” 吴颓废地又坐回椅里说:“哪,你教我怎么办?” 小艳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现在动身去接明明,只接他过来。你们父子俩见个面,等你自首后,再让爸妈知道,那样会比较妥当些。你看行吗?” 吴说:“不行,一定要将爸妈也接过来,我有事要向他们交代。” 小艳急道:“你还有没有良心。” 吴腾地站起身,冲着小艳道:“我就是还有良心,才叫他们二老过来。你快去,我会给你酬金的。” 小艳听到吴还在她面前讲到酬金,她冲他吼道:“你以为什么东西都是用钱来衡量的吗?” “难道这一切不正是在金钱的天平下失衡的吗?我穷得走投无路时,有哪个亲人给过我一点帮助。”吴说着愤怒地朝小艳逼近。 小艳浑身打了个冷颤,她后退了几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就去。”说着转身出门,开上她的车。 小艳的心里被吴刚才的话深深地击中,这不是她有愧于吴而产生的痛苦,而是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亲情关系原来是这么的脆弱和隔膜,直到面对亲人掉进了深渊方才省悟出亲情的价值,可这一切已经太迟了。她真恨自己当初不该那样任性对待这个唯一的亲哥哥,要是当初借给他一笔开店的钱,那么他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如今一切都完了。小艳想着,一路驾车朝灯火辉煌的城市开去。 吴痛苦地问杰:“兄弟,坐牢是不是有很多规矩。” 杰靠坐在床上,吸着烟望了望这个坐在自己面前椅里一副可怜巴巴的男人,说:“是有,不过你进去后,只要老实听话,一般不会吃多大的苦。挨个两年三载的,到时你成了‘老兵’也就不会再有人随意欺负你了。” “听说里面,进去要过好多关。” “这得看你老不老实,还要看你运气好不好。要是碰上个变态的牢子头,你可能是要吃点苦。不过也没什么,只要你听话,像你这种抢劫犯进去,一般不会受多大的折磨。” “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么说吧。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真得不用担心。里面的人最看得起抢劫和杀人犯,只对那些小偷和强奸犯下手整得厉害些。其实坐牢也没什么可怕,在里面生活还有规律,只要放宽心,时间也就慢慢过去了。将来你出来时,你儿子也长大了,说不定那时我们的国家也富起来了,每个人都会很容易在这个社会找份工作生活下去。到时你就等着儿子给你娶个媳妇抱孙子吧。”杰有意将未来说得美好些,好给这个濒临绝望的男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吴痛苦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大院里响起了小艳回来的车声。他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儿子和父母,心里猛然狂跳起来。他霍地站起来,朝杰苦着脸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杰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劝道:“你这是怎么啦?” “我心里害怕,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 “别紧张,一切都会过去的。” 吴抱住头蹲下去,一边痛骂着自己,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说:“我真是该死,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真是该死。我该死。” 小艳领着父母和明明一块走进来,他们在车上已经从小艳的嘴里了解了一些情况。 年老体弱的父亲向来很痛恨这个无能的儿子。这些年他几乎跟吴断绝了父子关系。因为他被妻子管得已经一点孝道都不敬,要不是两老每个月还有那么点退休养老金,他们根本无法指望这个没用的儿子赡养。可一进门面对一个已经因穷沦为即将被关进深牢大狱的儿子,老人只有一声长叹。 母亲早就哭得老泪纵横,她一进门就扑向吴哭道:“你什么路不好走,你为什么偏偏要走上这条道上来。你这傻孩子,为什么天下那么多的路你不走,你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吴抱住母亲像个孩子一样哭道:“妈……” 明明一下面对自己的爸爸沦为一个抢劫犯,无法一下接受这个现实。他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父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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