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可以。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总得想别的法子吧。” “这个我知道。我想等他醒后,请他帮忙找门路偷渡到越南去。等在那边安了身,然后再把明明接过去。” 她没有再多问,他的忽然到访,使她无法冷静而又客观地去分析情况。她仿佛一下子掉进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噩梦里似的。 杰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看见床边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忙问道:“我这是在哪?” 坐在椅里正打盹的吴小艳被杰这忽然的问话惊醒,坐端身子,淡淡地回道:“我家。” 杰本能地想撑身坐起,但受伤的手立即痛得他吸一口凉气叫了一声。 吴小艳忙起身去扶起他道:“你的手没什么大碍,没有伤筋动骨。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杰坐端身,向这位陌生的女人道了声谢谢,问道:“我怎么会到这里。” 吴小艳一边检查点滴的流量,一边回道:“你得去问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 杰问:“哪个他?” 吴小艳直起腰立在床边盯住杰的眼睛道:“他就是带你来的那个他。他在隔壁睡觉。我去帮你叫他来。你们可能有话要说。” 杰听不懂这个陌生的女人在说什么,迷惑地望着她转身出门的背影发愣。 不一会儿,吴君华慌手慌脚地跑来,头发蓬乱地簇拥着的瘦脸堆满了笑容,他一跨进门,就张嘴:“哈??????” 杰忙黑着打断道:“哈。哈什么?你把我弄到这儿来,想干什么?” 吴走到杰的床头苦着脸说:“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杰冲口而出。“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就直说,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吴小艳站在一旁,吸着烟,冷漠地旁观着。 吴被杰这么一说,就壮着胆,将自己的想法全盘向杰说了。 杰沉默了半晌,然后抬起眼瞅住吴,道:“你真想偷渡到越南?” 吴坐到杰的床边椅里,将椅拉近床边,凑近杰的耳朵正想开口说话,杰却嫌他的嘴臭,皱起眉头忙挪开身子。 吴不明白杰的意思,仍然凑上前,道:“你只要帮我,我不会亏待你。” 杰问:“你什么意思?” 吴说:“你帮我偷渡到越南去,我给你很丰厚的酬金。” 杰笑道:“朋友,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我当年也和你一样因为穷得发疯所以加入黑帮去抢劫。结果怎么样,我还不是被他们抓进监狱关了六年。” 吴握紧拳头在床铺上神经质地捶打道:“不,不,不。你必需帮我偷渡到越南去,否则我杀了你。”说着慌忙把别在腹部皮带里的手枪拔出指着杰威胁道:“你必需帮我,你必需帮我,听懂了我的意思没有。” 杰面对枪口,脑子飞速地运转,最后道:“行。我帮你。” 三 杰不可能傻到去帮吴偷渡去越南,如果杰真的帮他偷渡过去,到时他哪天被捕,落到警方手里将杰供出来,那杰也难脱干系。杰现在口头上答应帮吴,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将他送入警察的手里,证明自己的清白。 吴拿出两万人民币给杰,他想这个世上没有人跟金钱过不去。杰也的确很需要钱用,但他是黑道上的过来人,深知走黑道的痛苦,不可能为了这点钱而断送自己来之不易的自由生活。杰表面上很真诚地答应帮吴偷渡去越南,心里却在盘算如何与当地警方取得联系。 吴交给吴小艳二千块钱,请她到镇上服装店里给他和杰各买一套衣服来,因为他们身上的衣服不仅脏而且还容易暴露身份。 吴小艳拿了钱便开着自己的轻便小车到镇上买衣服去了。 吴疲惫地靠在椅里,时不时用手抓抓蓬乱的头发,他像被人吊在悬崖上似的感到恐怖。他叹了口气从衣兜里摸出一包劣质香烟,问杰要不要来一根? 杰欠了欠身从他递过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到嘴里,说:“你看起来挺累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吧。” 吴掏出打火机给杰点火,说:“是啊。”给杰点完火,自己点上,瘫坐在椅里吐出一口烟。“我以前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事事难料。” “兄弟,实在对不住你。让你受罪了。” “别这么说。我理解。” “兄弟,我这次要是能成功出逃,今后在那边发了财,一定不会忘了你。” “不要这么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以前也这样过。” 吴叹道:“做人真累。” 杰听他这么一说,心颤抖了一下。心想:是啊,自己何尝不是呢。杰问:“你难道除了抢劫就没别的路了吗?” 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茫然地在脑子里找寻答案,可这个答案太复杂了,他一时也回答不上来。他只说:“活着真累,我真想一死了之,可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要不是我有一个儿子,我真想自杀。我活在这个世上太孤独、太寒冷了。” 杰心里的同情心在作痛。他说:“你能跟我讲讲吗?” 吴的确需要一个倾听者,他这些年的苦太深了,都因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而一直沤在肚子里都变得发臭了。他被杰这么一说,仿佛久封的闸门被打开。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唯一能让我活在这个世上的寄托就是我的儿子。我要为他今后的人生找一条活路。”他说到这儿情绪很激动地高声道:“我只想找一条活路,一条活路。” 杰忙安慰他道:“你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吴缓和了一下情绪后,叹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有时我真希望这一切都是噩梦,醒来之后什么都能过去,可我知道自己这个噩梦是很难醒了。”他霍地上前跪到床前,双手握紧杰的手,哭泣道:“我求你,请你一定帮帮我。我只要过了这道难关,我今后一定好好做人,一定好好做人。” 杰忙坐转身,双脚下床去扶起吴,劝道:“你这是干什么。我看的出你不是那些恶人,你的心情我理解。我过去也向你这样彷徨而又痛苦过。”杰试探性地接着说:“我如果劝你去自首,想必你一定不会去。” 吴坐回椅里,说:“我死也不会去自首。如果去自首,我知道肯定得在牢里呆上个十年以上,那样还不如让我去死。哦,对了,怎么称呼你?” 杰坐回床边笑道:“你不是叫我兄弟吗。” 吴有些脸红道:“我是瞎叫的,我从小就胆小,从没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以前也从不跟黑道上的人交往,叫你兄弟,是我一时瞎叫的。” “我叫许杰。” “噢。对了,你瞧我这该死的脑子,真是健忘。”吴自嘲地说:“唉!我这两年因下岗,找不到工作,老婆也跑了,天天就靠摆点小摊跟我儿子相依为命。脑子早就被獠锌岬南质瞪钆贸闪四就匪频模涣榱耍涣榱恕!?br>杰望着这个被贫困生活所压迫的男人,内心复杂地在想着处理他的办法。杰问:“你儿子多大了?” 吴一听到儿子,两只无光彩的眼里就立即显出光彩来,说:“十岁,在上小学四年级。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他从五岁开始就学会做些简单的家务了,现在家里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做。”说着止不住哭道:“是个好孩子,可惜命苦。要是生在富人家一定能有个好前途。唉!我真的太没用了。上个月我的小摊被城管强行没收了。”他拍着胸脯道:“那是我的唯一生活来源,他们那是将我推向绝路啊。他们那是将我推向绝路啊。绝路啊。” 杰听着吴君华的苦诉,一下掉入了为难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帮这个可怜的男人,还是为了自保用计将他送到警方的手里。 吴小艳在天擦黑前赶了回来,还给他们带来了食物。 他们三个人围坐一桌,吴小艳将买来的熟食摆上桌子,三个人吃着,餐厅里响起他们沙沙的嚼食声。谁都找不着话题似的沉默着,内心在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将来。 忽然,门铃响起,三个人都愣怔住了,你望一下我,我望一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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