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爱上这一切唯美的组合。爱上夜。爱上了麦子。
我仍然跟着麦子昼伏夜出。出现在城市中的每一个酒吧。偶然听见传闻，酒吧里出现两个美丽如蛇蝎一样的女人。而男人，便是她们物色的盘中美餐。我和麦子坐在角落里，望着黑暗中彼此微笑的脸。不动声色。酒吧永远充斥着金钱、汗水、狐臭、****、妓女、酒精、大麻、以及****裸的****的味道。这里又是同性恋、抑郁症、偏执狂、暴力者、失意者、以及寻找激情、一夜情等完美的良好去处。这是夜的诱惑的天堂和地狱。
当我推开卫生间的门时，看见两个女人正肆无忌惮地亲吻着。一个女人的手已伸入另一个女人的裙子里，毫无避讳地颤动着。她们相互看了我一眼，然後说，离开时请关好门。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麦子的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男子。麦子向他介绍说，这是落。我的好友。
男人起身，拉住我的手亲吻，以示礼节。他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莫然。他用食指的指尖在我掌心来回滑动。这是一种性的暗示。我微笑。
场内，DJ将气氛推向****。舞台上Dancer女郎表演性感铜管秀。男人在台下举手欢呼，吹口哨，女人娇媚浅笑。麦子一如既往地将男人领到舞池中央，亲昵暧昧。闪烁的灯光下，我看见麦子的脸似笑非笑，眼神迷离。这个男人，莫然，三十多岁。有一头漆黑柔顺的发，一张轮廓分明和并不讨人厌的脸。他是一个漂亮的男人。
（四）
离开酒吧後，麦子第一次选择步行。凌晨三点的街头，天空微微飘着雨丝。麦子穿一袭真丝纱裙，拉着莫然的手，情绪高昂地哼着小调往前走。我步伐缓慢地跟在他们身後。第一次，突然感到莫名其妙的失落。
莫然将我们领到他的单身公寓。这是一个干净的房间。在偌大的客厅里，我发现一系列我的摄影作品挂在他家洁白的墙壁上。作品署名不是落，是MeatOffering。祭品。我一直用这个名字作为工作中的另一个自己。所以，这个男人绝不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让我产生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麦子刚一进公寓，就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然後冲进卫生间洗澡。她是一个有着严重精神洁僻的女子。一天会有3分之1的时间花在身体清洁上。我蜷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诡异灰暗的摄影。我突然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相机拍摄了。而曾经膨胀的灵感，早已经生疏淡漠。
莫然靠近，抚摸我的脸。他说，你是一个沉默的女子。但身上有着惊人的吸引力。
这话听起来很熟悉。我说，但以前被赞美的对象不是我，而是麦子。
他微笑，说，你喜欢那些作品吗。
我说，这些照片，是甚麽吸引了你？
是她的作者。你相信吗。我曾经一度去揣摩和想象，能够捕捉这么完美瞬间的人，一定是一个细腻敏锐的神奇女子。她应该有着黯淡的眼神、精致性感的唇，以及纤细冰凉的手指。他望着我，说，就像你一样。
麦子从浴室里发出愉悦的声音说，莫然，你过来啊。
他应了一声说马上来，然後站起来脱掉衬衫，进卫生间。里面很快便传来他们的嬉闹声。
酒精持续发挥作用。脑海中的一切失去重量。我躺在沙发里昏昏欲睡。渐渐地，我做梦了。梦见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我全身。还有柔软的舌尖，在我敏感的耳垂和脖颈之间来回蠕动。嘴唇干涸。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无法喘息。
终于我醒来。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我看见一张英俊的脸。是莫然。他的手指在我身体上不断游移。我无法说话和反抗。然後他开始解开我的衣扣，直到将我一丝不挂地放在冰凉的地板上……
第一次，我和麦子共用一个男人。而我们的游戏规则是，不重复与一个男人上床，包括见面。每个男人，只此第一次。可是我无法抵抗他的侵入。也许我只是在想，天亮以後就会告别，所以并不打算拒绝他的深入。而恰巧，这个男人并不惹人讨厌。于是，于是我给自己寻找种种类似的理由，让自己的背叛显得理所当然。
天亮後，我和麦子不辞而别。莫然，在与我缠绵後迅速返回卧房。此刻正酣然沉睡。
麦子的表情一如往常。也许，她并未发觉我和莫然的私情。
又兴许她早有预料，但并不介意。只是这一次，麦子并没有从莫然身上得到任何好处。仅是一场一夜欢情。
（五）
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再和麦子夜行外出“捕猎”。最近，她似乎变得忙碌起来。不论白天黑夜。甚至彻夜不归。我想，也许她只是重新开始独自行动。可是，我已经不能习惯待在一个人的空间里。放弃拍摄後，除了麦子，我已经没有任何朋友。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空空的壳。
终于有一天，我在大街上看见了麦子。而他身边的男人，正是莫然。
我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着他们亲密暧昧的走进商场大楼，消失在我视线。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伫立在空旷的荒野之中。
晚上，我坐在客厅抽烟。屋子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很晚的时候，麦子终于回来。她刚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的烟草味呛得轻微咳嗽了几声。她说，宝贝儿，你怎么了？
你违背了游戏规则。我说，莫然。原来他就是你最近一直忙碌而又不回家的原因？
麦子坐到我身边，点燃香烟，优雅地吐出烟圈。然後她漫不经心地说，我爱上他了。
我冷笑，然後大声说，难道他和别的男人有甚麽不同么？你怎么可以爱上他？……第一次，我对着麦子像只愤怒的狮子一样声嘶力竭地咆哮。很混乱。我几乎找不出令自己愤怒的理由。只是心里，某种莫名的痛在一点点蔓延。像无数只虫子在体内争先恐后地撕咬。麦子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开始老了，想要依赖了。刚好莫然出现，而他恰巧又是我想要厮守一生的男人。其实那晚在他公寓，你们****了。我知道。落，你也爱上他了，是不是？
我笑。他还说了些甚麽？
麦子沉默，随後发出一种不屑而略带嘲讽的声音说，他说你的身体会发出一种类似于蜂蜜一样的芳香，令他难忘，亦会想念。说完她就笑了。轻蔑而讽刺。我突然像是被人玩弄与背叛。我站起来用力掴了麦子一巴掌。声音响亮。她望着我，目光平静。然後她缓缓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门。
……
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我沮丧地回到自己卧室，整晚都清醒着。失眠。头痛剧烈。想了很多。我不知道这是莫然的戏弄，抑或是麦子的背叛。总之脑海混乱至极。我不明白这一切是否只源于一个男人，一个仅仅因为懂得欣赏我作品而与我发生亲密接触的男人。又或者，我是不舍麦子从我身边离开，投奔到了另一个人的怀抱而产生的被弃感。
第二天，当我昏昏沉沉醒来。看着镜子里布满血丝和黑眼圈的自己。然後我发现，麦子不见了。她的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白色窗帘被风高高吹起。阳光安静地直射到地面。麦子的一切痕迹荡然无存。麦子离开了。
（六）
麦子离开了。之後，我再也没有见过她。许多个夜晚，我在那些我们曾经出现过的酒吧里流连，可是再也没有找到麦子。她人间蒸发了。带着脸上我给的一记耳光，离开了我们共同的生活。翻出那些我为麦子拍下的相片，多么明媚动人。隔着一层相纸，我抚摸她的脸，然後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Else酒吧，是我和麦子来得最频繁的地方。她说这里有最跳跃耀眼的灯光和最低迷颓废的音乐，还有最龌龊放荡的人群。
坐在麦子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手中晃着一杯调制鸡尾酒。喝到微醉的时候，我总是希望麦子能够突然坐到我对面，然後像往常一样地说，嗨，刚才在洗手间，一个女人吐出的垢物实在令人对这里的卫生服务感到绝望。或是说，落，你觉得台上的DJ一个晚上可以做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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