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黄昏了,雨还在不停地下。天地间灰蒙蒙的,“哗哗”的水流声震耳欲聋。 我和哥哥戴着一个大而破旧的竹斗笠,悄悄地上了山。我们知道,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人会出来的了。但愿老队长也不出来就好了,我们在心理祈祷着。 远远的山坡上,五一盐灶上的滤晒盐水的大竹棚就像一件古老的巨大蓑衣,经受着岁月的风风雨雨。一股股咸腥味被回旋的风吹到我们的脸上,那里面还夹杂着熟悉泥土的气息和水草气息。最诱惑人的是,那野地瓜的阵阵清香。 “哥哥,我怕!” “怕什么,真没有出息!雨下得这么大,傻子才会出来呢!” 哥哥一边安慰着我,一边帮我系好斗笠的带子。我们破旧的斗笠根本没有什么用处,没有多久,我们的脑袋都被雨水打湿了,身上也像穿了一件又厚又大的湿棉袄子,沉甸甸的。我们也顾不上那么多,急急忙忙地跑到地边流水冲刷出的缺口处,挑拣那些被洪水冲露出了的红苕。 那些红苕实在有些小,有的还只能算得上饱满点的根须。真可惜! 当然,到了最后,就没有什么被水冲刷而露出了头的红苕了,我就开始在地里面掏。很快,就掏了满满的一小背篼。哥哥也没有阻止我,要知道,在那个时代,这可是多好的东西啊!但是,我们也不会不知道,这在队里来说,可以说是违法的事情。我们清楚地记得,在去年的夏天,一个偷我们队里玉米的小伙子被看守的人抓住了,不但挨了打,而且还被关押了好几天。 我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我们的眼前,游动着一件大大的蓑衣,恍惚是对面山上的晒棚悄然向我们移动过来,就像一只大鸟飞过,在我们上空飘来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队长来了,快跑!” 哥哥大声地呼唤着我,飞快抛下背篼,兔子一般地跑到雨雾里去…… 我们知道,这个老队长,也是我们的本家,平时对人就十分的严厉,特别是在批斗地主的大会上,随时都是拿着一根捆绑人的绳子,摔来摔去,“呼呼”直响,那姿态啊,真正的威风凛凛。今天我要是落到他的手里,那简直就是兔子落到老鹰爪子里。本来我就冷得发抖的,现在一吓,上牙齿磕下牙齿,周身就像筛子抖。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傻子一般。 奇怪的是,他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猛地咳了一声嗽,说: “快回去!再不回去,我就把你捆绑起来!” 我如梦初醒,发疯了一般,颠簸着背篼跑回家了。 晚上,父亲回来了,听完我们的叙述后,久久不说话,只是深深地长叹了一声,说: “他是一个好人哪!” 随即,一行浑浊的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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