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母亲从老家来,说起老家事。 (一) 马大姐家养的鸡接二连三地死,死得不明不白,马大姐便怀疑有人投毒。于是每死一只鸡,她就要从东头到西头祖宗十八代地骂一次街。可有一次,马大姐看见一只鸡从自家的麦仓里扑楞楞地翻出来,不大功夫就断了气时,终于没能骂出一句。 我问母亲怎么回事,母亲说还用问,她家的麦子喷了1605。 (二) 我诧异。 母亲说,这些年,种的麦子吃不完,全堆在家,易生虫,普通灭虫药不顶用,全用1605之类的农药。 我说为什么不卖掉。 母亲说,轻易不舍得卖,老百姓刚从苦日子过来,看粮食看得重,除非是急着用钱,才把那些喷了药的麦子卖出去。 我问,咱家的麦子打不打毒药。 母亲说你二婶家的打,不但打,还把药水拌得又白又浓,喷到麦子上,还怕药性不够,要闷上半天才在太阳下晒。我劝他们,他们也不听。 我问,他们自己就不吃了? 他们自己也吃,说吃了没事,毒性过半年就没了。 不寒而栗。 (三) 秋收之后又秋种,王二奶剩下半口袋麦种没用完。那麦种粒大籽圆,可只能看不能吃,也无处种,王二奶心里那个疼!想了好几天,偷偷叫来她家的三丫头,说,你拿这些麦子换馍馍去。三丫头说,这上边有毒。王二奶忙拧她的嘴说,死妮子,你不说人家咋知道。三丫头背着口袋去了馍店,幸好过秤的时候老板拿手抄了一下,立刻嗅到毒气熏天,大惊,马上拨了110,法院以投毒罪判了王二奶一年半的有期徒刑。王二奶活了一辈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临到老了竟会服刑。 大家都说她晦气。 母亲给我捎来一袋面粉,临走时千叮万嘱说,外面的面粉你千万不能吃,吃完了,我再让人给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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