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农村是有味道的，它的味道要用五官来闻，要用心去体现会。农村的味道是嗅出来的，看出来的，听出来的，问出来的，想出来的……你去农村如果不嗅、不看、不听、不问、不想，是绝对闻不出味道的。农村究竟有什么样的味道，农村人自己闻不出来，也说不清楚，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有闲情想这个问题。那么，城里人能闻出农村的味道吗？那也未必，纯粹的城里人是很难闻出农村味的。农村的味道只有从农村走向城市后，再重新回到农村的时候才能闻出里表。
十几年前我在农村住时，不觉得有什么味，甚至连农村的茅厕、猪栏、马厩、牛棚、羊圈、鸡鸭架都不觉得有什么味儿。因为不觉得有味，所以去茅厕可以不捏鼻子，偶尔还淘气地踩碎几个蛆虫；可以跳到猪栏里摸老母猪刚下的猪崽儿；可以走进马厩牛棚给牲口添草料，还乐陶陶地薅马尾；可以跨进羊圈里剪羊毛、抱羊羔；可以把腰贴到膝盖上钻进鸡架里捡鸡鸭蛋，可以学着妈妈的样子抠鸡鸭的屁股，以此判定鸡鸭是否有蛋。特别是每年种地的时候，还可以大把大把地把拌好的粪土抓到种窝儿里。至于那些无形的味道，是根本闻不出来的。
离乡几年后再回去，一进村庄，立马就有村里人热情地打招呼，就有各种味道冲进鼻孔里。那是袅袅升起的炊烟味儿，是锅里飘出的的菜香味儿，是庄稼竞相生长的叶绿素味，是田野里散发出的泥土芳香……走进亲人的院门，更有那些栏栏圈圈的臭味，争先恐后地挤进呼吸道，直挤得呼吸道阻塞。这些用鼻子嗅出的味道，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味。农村除了这些最基本的味道之外，还有泼妇骂街的泼辣味，庄稼汉嘴里浓浓的烟酒味……
每次回到老家后，女儿都会贴着我的耳朵对我说：“妈，你闻闻这屋里有股什么味，难闻死了。”我故意使劲嗅几下，然后语重心长地告诉女儿：“这是炕洞土的味道和老房潮湿的霉气，是家的味道。”女儿皱了皱眉头，不解地望着我。她的年龄还不能完全理解我的话，她的心与故乡的距离很遥远，遥远得如同隔着千重水，万重山。这一次回老家，女儿说什么也不跟我们回去。她说就是打死她也不回去，她宁愿去别人家等我们回来。我知道她是怕了家里的寒冷，怕了家里的那些味道。昨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女儿噌地一下钻进了我的被窝儿。还不等我问，她就先发制人地说：“妈，你想我了是不？我陪你睡吧！”
余音未落，她就像蚂蝗一样贴在我的后背上。我转过身去搂着她的肩膀假意地说：“没有啊，是你想我了吧？才离开四天你就这样，那以后离开时间长了怎么办啊？”“不是我想你，是你想我了，我都看出来了，所以我才和你睡一个被窝儿。”女儿一向比较幽默，幽默地令人生怜。
“妈，你身上有股农村味，我闻到了。”女儿进被窝没几秒，就嚷嚷出这句话。这是她对农村的评价，每次回老家，她都要说上几句类似的话。“你这是心理作用，我刚洗完澡，又换了睡衣，哪还有什么味！”我用实际行动回答女儿，女儿嘻嘻笑着不再辩白。
其实女儿讨厌的那些味道，也是我讨厌的。所以每次从老家回来，无论旅途多劳累，我都要大洗大换一番，彻彻底底地把从农村沾染的烟熏火燎味冲洗干净。不过，农村的稻花香、玉米香、野果香、饭菜香却是我喜欢的；农村的亲情味、人情味是我喜欢的。农村人实在、憨厚、善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们不画弧，不浮躁，不尔虞我诈……他们的人情味与空气同在，与山水同存。农村人大都心眼好，这些可以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表露出来。
有一次，老公在老家的一座桥头停车检查车况。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把口袋里的钱散落到车下，而他全然不知。当他检查完上车要走的时候，一位中年妇女走过来边敲车窗边喊：“师傅，你的钱掉了，快拣起来啊！”中年妇女一面说着，一面帮老公把钱一张张捡起来。这样的事如果被城里人或城边人遇到了，准会毫不犹豫地把钱踩在脚下，然后你前脚走，他后脚拣。还有一次是回返途中，由于路上有冰，老公躲闪不及把车滑进田沟里，正好被附近村庄里的一个农民看到了，他赶紧回家取来铁锹挖土垫路，然后又招呼几个村里人帮忙把车连推带抬地移到路面上。老公出于感激，抽出一百元钱，想让他们买几盒烟抽。他们却憨憨地笑着躲开了，嘴里直说不用不用。最后老公把钱硬塞给了头人，让他代为感谢。
上次回老家，我和老公一早去看一位已退休几年的中心校领导。一路打听到那个村庄后，因为不知道是哪家，我们只好边观察边捕捉人影。正好赶上有一家杀年猪，院子里当时有一群人在忙活，于是老公赶紧摇起车窗喊问。院子里有人听到后边告诉我们，边从庭院深深处急步走出来，伸出沾满猪血的手指，详详细细地指给我们看要找的人家。想起这些陌生的农村人热情的言行举止，我们不禁由衷地感叹了，这是农村人特有的味道。较而言之，城里人就欠缺些。每当我们在陌生的城市里问路时，都要先看看这个人表面是否厚道，是否可信，否则绝不敢轻易地问。尽管这样，也难免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有好几次，都被路人无声地拒绝了。于是我们叹服了城里人，城里人是精明的，精明的城里人能严格遵循不和陌生人说话的理念。尽管我们一再小心，还是不止一次地上当。记得去年带两头儿的四个老人去一个城市旅游时，就被当地的卫生管理员不打折扣地耍了一把。当时我们是想去一个商场，结果被他指了反方向，害得我们走了不少冤枉路。
农闲的时候，农村人喜欢在晚饭后聚在夜空下说笑逗趣。那嘻嘻哈哈的笑声，引得萤火虫上下翻飞。农村人好热闹，善交往，心肠热，好帮忙。谁家要是有个大事小情，前去帮忙的常常是络绎不绝。这也是农村人特有的味道。而城里人大多喜欢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别人怎么样与己无关。即便一个楼道居住的，最多见面打个招呼微笑一下就算是客气了。
城里人大多碰不得。碰了，他们就会不折不扣地和你计较。而农村人就大不一样了，如果你不小心把他们碰倒在地，他们一骨碌爬起来后，不但不和你计较，还憨厚地说：没事，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在这一点上，最会计较的要算是城边人，他们会抓紧机会甚至制造机会讹人。最可恶的是有一些城边人想办法往过路的车上靠，碰到你的车后，便说你撞了他，非要你赔他钱不可。因为这，有不少司机吃了哑巴亏。有一年老公开吊车去作业途中，远远看见一个妇女推着一辆自行车横在路中。老公一看这情形，觉得不对头，于是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到路边进行观察。排在老公后面的面包车视而不见向前开去，那妇女见车到近前，迅速地将自行车推到客车下，然后自己躺在地上耍赖皮。还有一些人不论什么事，沾边就赖，那真是极尽敛财之左道。这些人，可谓生财无道也生财。
在奸诈狡猾的人群中，最奸诈狡猾的要数城里人。动用心机的人群中，最动用心机的要数城边人。憨厚善良的人群中，最憨厚善良的要数农村人。总体的感觉是：越是生活水平高的地方，人们就越尔虞我诈，越是经济落后的地方，人们就越朴实善良。不知道是经济发展使人们变得冷漠了，还是经济落后保持了善良人原有的本性。
总之，农村人与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他们除了在精神面貌、头脑运用、衣着打扮上不如城里人及城边人外，其它方面往往要比城里人及城边人有味道，这种味道是城里人、城边人学也学不来的。这是大山的热土赋予他们的特殊味道，是广袤的田野赠予他们的特殊味道，我喜欢这种地地道道的农村味儿，因为它不但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而且还蕴藏了质朴的乡土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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