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表弟忧心忡忡地来找我,说他遇上了麻烦。 什么事呢,要不要紧?我安慰他。 他抽着烟,不停地咳嗽,一时竟然无法讲话。我劝过他多次,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你这样年轻,嗓子快抽坏了,会把肺也抽黑的。 有什么办法?表弟苦笑,一天抽一包,抽上瘾了。我这工作和你教书不同,需要交际,去跑业务,不递上一根,虽人不理你。抽了烟,就得喝酒,还得洗头洗脚洗澡,最后泡妞,一样都不能少。 这样讲,我只能同情他了。他是保险推销员,不领工资,收入全靠业务提成,一天到晚乱窜,靠双腿和一个嘴巴找吃的,和我旗鼓相当,因为我也是靠一张嘴加一只捏粉笔的手。 找你来,是这样。表弟说,我那房间闯进了一个可恶的东西。 强盗?土匪?我紧张。表弟的房子在苹果山,较为偏僻,不时发生偷盗抢劫。 不是不是。表弟连忙否认,我早已准备他们光临,家里随时都放着一部分钱,我告诉家人,要是被偷被抢,赶快交钱保命。表哥,你也要学我这样,放点零钱在家,免得惹火小偷强盗,对人不利。你想想也是,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干这一行,上一趟门来,居然没有收获,你说气不气?不毁你点容才怪。别讲他们,就说我们去搞保险推销,费一番口舌,要是别人毫不买账,我们也会窝一肚子火的,起码在心里会诅咒几句,妈的,舍不得这几个钱,想招天灾人祸啊? 我帮他松一口气。又问,不是坏人,是什么? 是一只虫虫。表弟露出惊恐的神色。 一只虫虫?我笑起来,老表,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老弟说,不是一般的虫虫,是一只大蜈蚣,有毒的爬虫,比蛇还毒,咬着人没药医,要死的。 蜈蚣?我吃了一惊,你不赶快把它打死甩出去? 表弟苦笑,它爬进沙发,我找来找去,不见了,估计爬上了天花板上的吊顶,也讲不清。你晓得的,我那房间太复杂,东西乱七八糟,正适合虫虫躲藏繁殖。 我叹出口气,这下惨啦。表弟那房子,背靠苹果山森林公园,等于拥有了一座天然氧吧,让人很是羡慕。哪晓得,他爱好虚荣,请工程队来对它大肆装修。表弟是业务员,出于交际,经常去娱乐场所,特别对酒吧情有独衷。于是,他就要求把自己的家装修成一座豪华的酒吧,门楣上闪着霓虹灯,取名“千百度”,(出自宋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进门有吧台,设有酒柜,摆着各色高档酒,啤酒红酒白酒,各个房间都摆满沙发椅子和玻璃桌,桌上摆着蜡烛,酒杯,烟灰缸,曲颈花瓶插着一枝火红的塑料玫瑰。天花板吊顶,墙上铺装饰板,点缀着造型各异的灯具,灯光五彩斑斓,音响随时都在循环播放情调音乐。 总之,每一次去表弟那,我都觉得气氛怪怪地,过于浓烈,根本不像是一个家,而像一处娱乐场所,更奇怪的是,他的老婆习惯了,说这很浪漫,有品位。他那五岁的儿子,更是高兴,把玩具摔得到处都是,什么玩具熊洋娃娃变形金刚彩色汽球仿真武器,应有尽有。好玩的是,小孩还养了五只兔子,也不圈,自由放养,满房间乱蹦乱跳。从这点看,又像一个迪斯尼游乐园。 我多次问他,老表,你把家庭设计成酒吧,习不习惯啊? 习惯成自然。表弟说,这样,我才能找到感觉,随时都进入工作状态,不至于频频又需要调整心态。老表,你不晓得,我们这一行竟争剧烈得很,每月都有吃不消走人的。我好羡慕你啊,一天就只上那几节课,下课就自由了。 嘿嘿,那我们调调,你来试试。我觉得好笑,他居然认为教书育人是一件轻松的活。不错,我们一天是只上几节课,但上课之前要备课,下课之后要改作业试卷,要组织学生应付层出不穷的活动。一当班主任,就成了几十号人的保姆了,你说累不累? 表弟半信半疑,也这样恼火? 好啦,言归正传,回到那只蜈蚣,老表,你打算怎么办?我不想扯得太远,忙得很。 把它找出来,杀死,扔出去。表弟咬牙切齿。 走,去现场看看。 他招手打的,不愿坐公交,说白领们就是这样,才有品位。明年,他准备买一辆本田轿车。 确实,房间被他弄乱了,沙发挪移了位。还是找不到。东西太多了,要想找出一只蜈蚣,简直是自讨苦吃, 算啦,也许,虫虫又爬走了。我想减少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尖叫起来,我明明亲眼见蜈蚣爬进来的,肯定藏在房间。不把它找出来,晚上我们睡着了,万一,它爬出来,一个咬一口,全家不就中毒翘翘了? 表弟媳也惊恐万状,我最怕爬虫,连蟑螂都怕,听你们这样讲,我鸡皮疙瘩都起了。要是天黑还长不出,我只好和崽跑去睡宾馆了。 她越想越觉得危险,就打的去超市,买回一瓶“天元”杀虫喷雾剂,扬着到处乱喷乱射,像在使用大规模杀伤生化武器。 雾气呛得我们剧烈咳嗽,连那几只兔子也乱蹬乱叫。我慌忙让她停止攻击,这样做,怕是一房子的毒气了,虫虫死翘翘,人也要中毒,两败俱伤。何况,蜈蚣本来就带剧毒,还怕你这点喷雾剂?这只是杀蚊子的,奈何不了蜈蚣。 听我说明,表弟媳不喷了,打开窗户透气。 关上关上快关上,给我赶快关上。表弟指着他老婆大声尖叫,永远不准再开窗户,免得又有蜈蚣等虫虫爬进来。说不定,还会爬上一条蛇来。天哟,背靠这森林公园,本来想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却被虫虫害死了。 窗子一关上,室内空气马上变得沉闷,一下就恶浊下来。表弟就开空调,自我安慰,以后就靠空调来调节了,不过多费几度电,但是放心,生活求就求个安全第一。 我一向是反感空调的,因为它让人太舒服,舒服得让你不知不觉地就下降了免疫力,一天比一天脆弱。温室里的花草,移栽不出外面的世界。 表弟到门口去,瞅楼道上贴的那些小广告,打电话喊搬家公司来,准备彻底把房间翻个底朝天,非要剿灭那只恐怖恶心的蜈蚣不可。 这样兴师动众,成本太大了吧?我吓一跳,起码要花几百块钱,何况,还要弄坏东西,损失更大了。还有,这堆庞大的家具,暂时去找哪个地方搁? 管xxx,不把虫虫找出来,我们全家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那损失得更大。表弟发狠下决心。 我们要神经衰弱,会疯的。表弟媳补充说明,完全同意这么干。至于东西,可以先搬到底楼的停车场,到时候,又搬上来,多请几个人快得很,不会影响好多。 兔子,我的兔子。表侄儿哭喊起来,害怕没人管他的五只兔子。我赶忙找了两个大纸盒,用刀子剜出两个透气孔,几个人配合把免子捉住,丢进几根胡萝卜,关进去,放在上面楼道。那些兔子自由奔放惯了,在纸箱子里又踢又咬,愤怒地抗议。 搬家公司火速赶来,几个川军民工。听了要求,开价三百块。 表弟没有还价,只强调速度要快,最好不要影响当晚的睡觉。 民工听得笑嘻嘻地,开心好玩,他们肯定没有做过这种服务,搬一趟家,居然是为了捉出一只虫虫。 其中一个开玩笑,嘿,老板,等到把虫虫捉到,能不能送给我去? 你拿去干什么?表弟媳怀疑,拿去卖? 嘿,我拿去吃,泡酒喝,可以治风湿关节痛。民工笑嘻嘻地,我们长年在外,你们贵州雨多潮湿,不习惯哪,老板,现在去买药,贵得很,没得钱买。 要得要得,送你就是。我作了主张,想不到,他们也会利用机会啊,穷则思变。 在我们的警惕之下,民工们热火朝天地干起来,很快,整座“千百度”酒吧变成了一个工地,一处废墟…… 那只非法入侵的蜈蚣,应该在劫难逃了。 2006.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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