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断臂维纳斯雕像是一种残缺的美丽。艺术家赞不绝口，鉴赏家推崇为顶级的艺术经典。最有名的维纳斯雕像又称米洛斯维纳斯，是公元前2世纪的古希腊石雕像，由阿历山德罗斯雕刻。1820年发现于爱琴海米洛斯岛的一个山洞里，现收藏于法国卢浮宫博物馆。雕像为大理石圆雕，高2.04m。在古希腊、罗马神话中，维纳斯是爱和美的女神。米洛斯维纳斯高贵端庄，胸脯丰满，肩膀浑圆，腰肢柔韧，呈现一种成熟的女性美。人体的结构和动态富于变化却又含蓄微妙，体现出充实的内在生命力和温柔智慧。此雕像残缺的上肢构成了一种独特之美。米洛斯维纳斯从一出土就无双臂，许多人试图给她装上双臂，却发现无臂的维纳斯比有臂的维纳斯更美。因此，保留了美丽的残缺。
面对断臂维纳斯，终日掐算粮油盐醋的持家主妇不屑一顾；玉臂摇晃的舞台女模特儿与之比健美，心生妒嫉；身上每一根筋都被孔圣人牵着的正人君子大呼“非礼勿视”；温情脉脉、情欲横溢的性解放者望之销魂，痴情赞美赤裸的玉体；拈花惹草的猎色者性欲喷射的目光，恨不得剥下她遮羞的半身裙服，相拥入梦，春风一回……伤残的美丽呵，妩媚而忧郁。艺术是生活的升华，又是人世间的尘埃。维纳斯的身世未必世人皆知，但生活中伤残的美丽却人人目睹或经历。
近日读11月20日《羊城晚报》一则报道，广州某大型桑拿浴洗浴中心130余名按摩女郎集体体检，居然有100名按摩女郎携带各类性传播病毒，其中10多名病情严重，需要住院治疗。检查结果显示，她们携带的性传播病毒有：梅毒，淋病，非淋病性尿道炎，尖锐湿疣，生殖器疱疹，软下疳，性病性淋巴肉芽肿等等。参与体检的一位女护士告诉现场采访的记者：“前来体检的女孩都在20岁左右，个个都是美女啊。”是呀，假如不是美女，也许不会染上这种羞于启齿的性病！维纳斯----美女，断臂----性病，一个是不能亵渎的神灵或艺术精品，一个是默者不言言者默的隐语，虽然不可以混为一谈，但都是丢失和残缺。
米洛斯维纳斯具有独具一格的艺术韵味，而美女的性病却是现实生活的浮躁、悲凄和难以言状的荒芜，是背弃科学文明的惩罚。五光十色的生活让人们有所缺失同时有所收获，两者的结合肢解了悦目诱人的花容月貌。变成碎块的那些人体器官，也许是蒲松龄笔下的《画皮》，也许是《金瓶梅》里的西门庆和潘金莲；还可能演绎出《红楼梦》中的贾宝玉、薛宝钗和林黛玉，或出现一部21世纪中国式的《茶花女》或《远离尘嚣》。说起《茶花女》，忽然想到贾平凹先生的近作《高兴》。小说里的主人翁刘高兴从乡下跑到省城西安，靠收破烂谋生。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与貌若天仙的发廊女孟夷纯相识。俩人第一次独处时，孟夷纯即准备宽衣解带欲行云雨之事，吓得刘高兴急忙找借口离开，孟夷纯反而惊谔不解。几次接触后，孟夷纯向刘高兴吐露了自己不幸的身世。她毫不讳言自己是妓女，已经举目无亲。她在河南家乡与男友闹翻了，醉熏熏的男友上门寻衅。为了保护患病的父亲，孟夷纯的哥哥与她男友大打出手，欧斗致死。老父亲惊吓忧愁，一病不起，不久撒手人寰。杀人犯逃亡外地，不知去向。孟夷纯悲痛欲绝，痛不欲生，含泪安葬了父兄，从此走上告状催案的漫长路程。可是案子一拖就是几年，罪犯依然逍遥法外。催案吧，案发地公安局总是说缺乏追捕逃犯的经费。万般无奈，出于强烈的复仇心理，孟夷纯流落西安，先在发廊混日子，后来做过宾馆里的坐台小姐，不知不觉沦落为风尘女子。赚来的钱寄给立案的公安局充作缉捕逃犯的经费。嫖客听了她的不幸身世宁肯多撒一把钱，帮她了却难以了却的心愿。可是钱寄出去了，得到的回答总是一个样：经费花光了，杀人犯未逮着。如此这般，孟夷纯还得做妓女，妓女成了她生存的方式，是实现复仇愿望的精神寄托和金钱来源。贾平凹采用“才子佳人”传统叙事模式塑造的刘高兴和孟夷纯这两个文学形象，是幻想中的人物，现实中有没有并不重要。近期西安文坛热评《高兴》，认为这是一部现实主义力作，显示了陕西作家队伍的实力。《高兴》与《茶花女》的题材颇有相似之处，也许能收到异曲同工之妙。不敢说幻想中的孟夷纯与参加体检的按摩女郎有甚麽瓜葛，却可以仗胆假设这些都是美丽的残缺。
残缺的美丽古已有之。例如人所共知的中国古代四大美女：西施、王昭君、貂蝉、杨玉环。西施和貂蝉是政治家实施“美人计”、“连环计”的性工具，被认为是性间谍，是听凭权力摆布的性玩偶。当然，也有学者赞叹她们为实现某个伟大目标所作出的献身精神，甚或是爱国精神。《六韬﹒文伐》曰：“养其乱臣以迷之，进美女淫声以惑之。”为了战胜力量强大的劲敌，不惜以美女作“糖衣炮弹”，瓦解敌意志，削弱敌力量，固然有胜算的预期，战胜的辉煌，却是将鲜花化作了毒草，将美丽变成了诱惑，造成了性品德的破损和堕落，从本质上说依然是残缺的美丽。杨贵妃虽然有白乐天的《长恨歌》为之渲染“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海角寻思遍”的执着恋情，可是杨玉环原先是唐玄宗的儿媳妇，李隆基夺子之妻，岂非有乱伦之嫌？王昭君是四大美女之中唯一受崇敬的一位，品质风操应该是无可挑剔。但她的夫君呼韩邪单于死后，还是奉汉朝皇帝之命，依从“父死妻后母”的匈奴习俗，改嫁呼韩邪单于第一阏氏所生的长子雕陶莫皋，再次成为匈奴单于阏氏---这难道没有悖逆汉族文明所极力崇尚的伦理道德？古代人的所谓“美丽”观念是以性品德的迷失和沦落作为人性铺垫。当代人街谈巷议的所谓“一夜情”、“婚外情”、“二奶”、“性伴侣”、“坐台小姐”、“妓女”、“情人”等等市井艳闻，循名究实，依稀可以看到原始群婚的阴影。具体说就是普那路亚（对偶婚）家庭模式。虽然人类主流社会早已摈弃了这种过渡阶段的婚配形式，理智地选择了一夫一妻制的家庭模式，进步到文明社会，但野蛮时代的陋习恶俗并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还顽强地凝结在人性的深处。夫妻忠诚贞洁、相濡以沫、厮守终生的美好品德遭遇“性解放”、“性自由”、“性开放”等时髦意念的强烈冲击，似乎在灯红酒绿、红烛昏罗帐的氛围中麻木淡化。女子人尽可妻、男子人尽可夫的原始性观念虽然陈腐了，却象怪圈一样仍然困扰着文明社会法定婚姻秩序和高雅完美的性道德。鲜为人知的社会潜意识把溃烂的脓疮看成与盛开的红玫瑰一样艳丽夺目。
清淳纯洁的美丽是世界的本色，残缺的美丽往往是被人遗忘的角落。《诗经》云：“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和淑女相配，象征白头到老的坚贞爱情。淑女是甚麽？是美貌、娴静、贤惠的少女。她是完美的美丽，是表里如一的美丽，是君子理想伴侣。君子是甚麽？易中天和于丹话君子，认为君子就是普通人的生活规范。君子和小人都处于中间地带，居多数。君子之上是士和圣人，两端是圣人和恶人。而作为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小人，比如刘高兴和孟夷纯、按摩女郎等辈，人们的眼光往往不十分关注，也许是遭遇冷漠或鄙视的社会群体，但他（她）们以自己的生存方式在都市里存在着，有属于自己的物质生活和精神领域。惟其失落于主流社会，才成就了野花闲草的妖艳平淡，及遭受脚步踩踏的残缺之美。古希腊杰出雕刻家阿历山德罗斯以其对社会生活的聪颖悟解，及独领风骚的艺术创造性，雕琢出米洛斯维纳斯，从而使美丽的残缺成为经典。这是虚构的真实，却又远远高于真实；是人生和人性的充分展示，却又是人生和人性不和谐的缺憾。
2007-11-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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