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农村孩子李飞因家庭的变故高考落榜了,和他一块儿落榜的还有同村的黄亮。两个再也没有机会复读的落榜生就此走进了生活的大舞台。他们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幢憬,但是生活的舞台实在是大啊,扮演各个角色的人都有,不懂世事的他们被骗到了外省的砖窑场。他们的遭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来的时候摆在了他们眼前的依然是现实的生活…… 在这篇中篇小说中,凝聚的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文字,而是一颗踏实真挚的做学问的心。作者六易其稿的精神让人感动!
| | (一) 李飞和黄亮一人开了一辆十三万左右的桑塔纳2000,排量1.5升的,车的前排和后排都装着安全气囊,车里装着防盗设施,安全报警系统,中央门锁四开门……风光无限啊!车子在村边的公路上停了下来。他们从车里出来了,瞧瞧那身打扮,西服是一千多元一套的报喜鸟,领带是三百多元一条的金利来,手腕上是一千多元一块的天王表,皮带是四百多元一条的金利来,皮鞋是五百多元一双的老人头,手机是两千多元的MOTOROLA,从上至下,嫣然就是两个大款嘛! 两个年轻人离开家有四年了啊,出去的时候是土狗,这回回来就变成洋犬了,碰到村里的人就从口袋里掏出22元一盒的芙蓉王烟发,并且笑呵呵地说:“叔啊,晚上到家里来喝酒,五粮液,350元一瓶呢!” 被邀请的人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点头不止。 是啊,几年前李飞和黄亮高考落榜了,一切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距离考试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那个卧床三年的父亲去世了。他的情绪一下子掉到了冰点,突然觉得自己就没有了上大学的命,现在大学的学费那么昂贵,假如考上了的话,那快五十岁的妈即将肩负起沉重的家庭重担,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再继续劳累了。李飞想他也十八岁了,在法律上就是成年人了,应该为妈和家里承担一些责任了。但是,为了给自己的学生生涯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他还是勉强参加完了高考。 黄亮考试前他爸说如果考不上大学就别做复读的梦,赶紧去打工攒说媳妇的钱。 几年后的今天,他们衣锦还乡了。 李飞刚要伸手推开家门,车上的售票员却摇着他的肩膀说:“醒了啊,到站了,还睡呢?” 李飞有些遗憾地伸了伸胳膊和黄亮下了车,一边走出车站一边对黄亮说:“黄亮,我刚才做了一个美梦。” “啥美梦?大白天你能做啥美梦?” 李飞把梦到的情景说了一遍,乐的黄亮笑个不停。“你学南柯呢。” 他两个站在了省城的土地上,宽宽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和车流,路两旁高高的楼房,让两个山里的年轻人有点儿目不暇接。 前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分数后私下决定先骗着家长,就说分数过线了,通知书过些天才能到,他们想出去打工挣两个学费钱。今天一大早,他们就在家门口上了开往省城的客车。 黄亮说:“李飞,你说我们找啥工作好呢?” “是啊,找个啥工作呢,我们没啥技术能干啥呢?”正说着的时候李飞看见了前面不远的一个饭店贴在门上的招聘启示,走近一看原来是饭店招聘服务员和杂工呢。他兴奋地说:“咱们去应聘吧。” 两个人进了饭店找到老板。老板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腮边的肉几乎要掉下来,圆鼓鼓的肚子就和怀胎七八个月的孕妇没有什么区别。老板说:“你们就去后面的厨房当个杂工吧。七天试工期,如果表现可以就留下,不行就赶紧走人。还有,七天试工期只管吃住,工资一分钱没有,这是所有饭店的规矩,到哪儿都是这样定的。”老板把代工的叫来说:“刚到的两个伙计,你帮他们安排一下住处。” 那个代工的嘴角露出一丝狡诈的笑说:“来吧,跟着我走。” 两个人提着行李袋跟在代工的身后从饭店的后门出去,向前没走几步就进了一个简陋的小院落。院子里连一丝阳光都没有,都被四周的高楼给遮挡完了。 代工的一脚将一扇门踢开,指了指里面光光的床板说:“那,你们就住这儿。” 李飞把手伸过去说:“你好,我李飞,他叫……”还不等他介绍黄亮呢,代工的瞪了他一眼就出去了。他低声骂道:“啥东西,一点礼貌都没有!”他把行李扔在光床板上说:“先干着看,实在不行了就换地方。” “噢。” 两个人正坐在光床板上纳闷,门“咣”地一声被踢开了,是代工的,他吼道:“还不去干活,你们是当皇上来了?” “哦哦哦,这就来,这就来。”黄亮慌里慌张地拉着李飞的胳膊往出就走。 (二) 李飞和黄亮跟着代工的进了油烟四起的厨房,那股子味道让他们窒息。两个人从厨房退出去站在外面举步维艰,再也迈不进去双腿。 代工的又骂道:“我说你们咋回事嘛,真的以为自己来当皇上了?” 黄亮点头哈腰道:“不是啊,这里的味道……味道……实在是……实在是……”他说着咳嗽了两声。 “你们往里面看看,那些人不是都活的旺旺儿的?就你们的命金贵?” 黄亮拽着李飞的胳膊硬着头皮进了厨房。 厨房四周摆满了橱柜,橱柜里面摞着碟和碗,似乎比杂货店的还要多,两个四层的木架板上平摊着一个又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切好的各种蔬菜,自制的铁皮炉子前,两个戴着白色高檐帽子的厨师正在炒菜,炒勺碰撞的炒锅叮咣咣直响,他们身后的一张桌子上面放满了装着各种各样调料的碗,有老抽、生抽、蚝油、孜然、三花钙奶……外行人看着那几十碗调料都眼晕,更不知道什么菜该用什么了。 代工的冲着厨房里面所有忙忙碌碌的人说:“各位,刚到的两个杂工,哪儿需要就叫一声。” 其中有一个炒菜的师傅把手中的勺子在炒锅边磕了一下说:“好啊,这下又有头敲了。”他说着还哼起了秦腔:“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光,女婿今日把门上,忙的我这个丈母娘……” 代工的嘿嘿一笑说:“你尽管敲,刚来的瓜娃,敲一敲让灵性一些。”他指了指地上的一个泡满了碟子和碗的大盆道:“你两个,把这些脏碗和盘子先洗了。” 李飞还有些不情愿,黄亮立刻挽起袖子蹲了下去,从漂着油的脏水里捞起了抹布,他一看也就慢腾腾地挽了袖子蹲了下去。 老板进了厨房说:“今天中午给咱做个烧粟米羹,炒个京葱香菇,再拌个香辣牛肉和西芹腐竹,咱吃米饭。” 那个要敲李飞和黄亮头的师傅应道:“好啊。” 到了吃下午饭的时候,李飞和黄亮正准备在饭桌边坐下,只见那个师傅拿起一双筷子在他两个头上一人敲了一下说:“瓜娃,你两个真是瓜娃,这里哪有你们的位置?”他说着往身后摆摆手。 李飞和黄亮愣愣地站在那里。 老板说:“想坐在这里吃饭啊,再等个十几年吧,你们吃饭的地方在厨房后面呢。” 黄亮陪着一个笑脸说:“呵呵呵呵,对不起啊,你看我们……” 李飞板着脸孔拽着黄亮来到厨房,一人拿了一个碗在锅里捞了面从厨房的后门出去了。 外面还站着三个服务员,都在低头吃着面,对于新加入的黄亮和李飞几乎视而不见。 李飞刚把碗凑到嘴前就皱起了眉头,低声说:“狗日的,这面一股子酸味让人咋吃?” 黄亮把鼻子凑近闻了闻说:“没有啊,赶紧吃,你肚子不饿?” 李飞异常艰难地吃完了碗里的面,把空碗放在了案板上,再也没有胃口吃第二碗了。 黄亮说:“咋了,吃饱了?” “饱了。”李飞有些气愤地嘀咕着说:“他们好菜好饭吃着,让我们就吃那种东西?” 晚上十二点后饭店才打烊。 躺在只铺着光网套的床上,李飞的思绪一下子飞上了九天,他想起了今天在车上做的那个梦,是啊,梦总是美好的,梦里衣锦还乡的情景让外人看着风光的不行,但是梦外面的辛酸谁人又能够看到?他觉得自己应该将梦里的情景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他也觉得自己有能力让梦想变成现实。他要把他的宏伟蓝图告诉黄亮,于是他唤道:“黄亮,黄亮!” 躺在另一头的黄亮没有吱声,弯了那么长时间的腰,他实在是累坏了,倒下头就进入了梦乡。 尽管李飞也累的腰酸背痛,但是他脑子里的把梦想变成现实的宏伟蓝图折腾的他怎么也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耳朵里面始终是蚊子的嗡嗡声,是外面的车流声,是哪家KTV传来的歌声,“洗—刷刷,洗—刷刷,哦哦……”。 日子就在这一天又一天的洗刷刷中度过,他们看了老板和代工的多少白眼已经不记得了,他们让厨房的师傅用炒菜勺敲了多少次头已经忘记了,他们遭到多少客人的无理漫骂已经不计较了,总之,他们感觉日子已经把他们折磨的差不多了,终于有一天,李飞在给客人端一盘糖醋脆皮鱼的时候又上错了桌子,虽然他低声下气地道歉了,但是客人就是不付帐,没办法,按照饭店的规矩,这盘28元钱的糖醋脆皮鱼只能从他的工资里面扣了,这已经是他三个月来的第七次被老板扣钱了。他去和老板论理,老板说我不和你论理,你今天就把工资领了去大街上爱和谁论理就和谁论理去。黄亮劝他,倔强的他领了七百元的工资拎着行李袋走出了饭店的大门,他以为自己梦里的情景在他走出饭店大门的那一刻就能很快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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