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老公出差刚回来，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时，不会认真做饭，肯定委屈了自己的胃。于是，请我吃饭。我们来到坐落在崇文门外，新世纪广场的必胜客。这家店，由于地处繁华的闹市，平时生意就很火爆，赶上节假日更是门庭若市，排了很长时间，等到一个靠窗的座位。
比萨一直是我比较喜欢吃的，每次我都点那款芝心或至尊系列。我喜欢“知心”名字的浪漫，和“至尊”的庄重。金黄酥脆的饼底，托着绵软润白的奶丝，中间点缀着西红柿、香肠、青椒、口蘑、虾仁等，色鲜、味浓、外焦里嫩、香气诱人。那种绵软与酥脆的和谐搭配，总会让我感觉像爱情，外层香脆、内层丝连，一刚一柔间，呈现爱情的缤纷色彩。
我尤喜欢吃饼的边缘高出的那一圈翻边，晶莹金黄，嚼起来既有韧性又酥香脆美。每次都是我吃那层翻边，老公吃绵软的饼心。
我们边吃边谈笑。他说，某年某月某日我拉你的手，并对你许诺，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说，那时花儿刚开，穿过青青稻禾，风吹长发，如三月的柳丝，送我至辉煌的顶点。他说，跟“湿人”在一起生活，如坠雨里雾里，淋一身不知其意的鸟鸣。我说，这就叫兰心慧质。他咧嘴笑我自傲。
我起身去拿沙拉，无意间瞥见我们身边位置坐着的是一对老夫妇。她的衣着底色是单调的、褪了色的白，与我大红精致的上衣，刚好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她的表情宁静淡然，近似冷漠。她拿着比萨饼的手微微颤抖，很虚弱的样子。他的头发稀疏，那发色接近桌上的沙拉。他正在喝一杯鲜果榨汁，吸管放在一边，节奏缓慢显得极其乏味。两个人中间的餐盘里放着剥离出来的饼边。显然是人老牙口不灵了。
他们自始至终，几乎没有说一句话，像餐桌上摆放的食物画报的背景。在我看来，有一种沉闷、空虚、凄凉的意味，弥漫在他们周身。
我与老公的谈笑突然停止，清脆地嚼着水果沙拉以及酥脆饼边的声音也消失了。如同喝了一杯香馥却冰冷的茶，一时黯黯无言，别有凉意。心里升起一股缠绵悱恻的落寞，感慨人生的虚无苦短。
他们老了，身体老了，牙齿老了，喉咙也老了吗？再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吗？难道彼此的故事再没有尚未翻开的一页了吗？眼神再也无法亮起，沉默到连一句话都没有了吗？
如果这就是多年之后的我们？
当老公结完帐起身，钱包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我弯腰去拾钱包，低头的那一刻，我看见，在餐桌淡雅洁白缀满桅子花的桌布下，他们空着的手，正紧紧地握着，温柔的握着，一直，在握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原来不用四平八稳的写在纸上，不用飞流直下三千尺般的跌宕起伏，不用珠玉落银盘似的清脆响亮。心手相牵，是两个人毕生眷恋的港湾。只需默默的一握，便是一生。
我安静温婉地握住老公的手出了餐厅，寻常日子，寻常风景地走……
2007年12月28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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